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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沙起,胡天漠漠昏黑,五百人迎親隊馬蹄聲切切,玄衣漫卷,割裂了寒涼的塞外月光。
高長恭只以為自己奉高演之命前往突厥為長廣王求娶突厥公主這事已經(jīng)夠荒唐了,然而駐扎時自營中揪出宋熹微時,他還是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那雙鳳眸一挑,宋熹微便知道自己是惹了禍叫他生氣了,吐了吐舌頭,“長恭莫小氣,我可是聽說,那位突厥公主是位大美人兒呢,這等機會,可不能平白叫你得了去。”
那雙墨黝的鳳眸瞧不出喜怒,他勾了勾唇道:“是么,可你不是說你是個斷袖么?斷到還曾抱過本王?”
說到“抱過本王”四字,于景行等好事者都停止了烤炙,在明暖的火光邊遙遙望來,那數(shù)十雙眼睛都閃著曖昧不明的光。
宋熹微一咬牙,玉手覆住了他的如三月春桃的薄唇,“不許亂說!”
他微漾起斑駁的笑意,清淺地瞟了她一眼,隨即擰過頭去,一絲黯然銷魂如逝。
宋熹微知道,他還在眷戀著過去,眷戀著那個曾經(jīng)傷過他的自己,可是,她真的自私又膽小,不敢輕易觸碰命里不可觸碰的雷區(qū),害怕粉身碎骨、不得善終。她沉吟著咬唇,終是忍不住說了聲:“郡王,你是人中龍鳳,天下好女子多得是,實在不該為了一個沒心沒肺……”頓了頓,覺得這般說自己其實不大妥當,換了說法,“枝上柳綿吹又少,天涯何處無芳草,郡王這般龍章鳳姿的人物,何患無妻?”
“我傷我的情罷了。”他淡淡一聲,宋熹微沒聽懂,高長恭瞥了她一眼,眉目間蘸著近若桃花的妖色與霧雨纏綿的朦朧,“我沒想過要娶別的女子為妻,所以,你不必拿這些話來安慰我。”
他起身拂袖,掠過席地而坐的宋熹微,徑自往帳篷邊去了。
黯然的垂了眸,隱約聽得于景行的竊笑,“我賭十兩,這兩人有貓膩!”
尉相愿沉吟片刻,也道:“長恭剛走出舊傷,轉(zhuǎn)眼便攤上了斷袖,真是……”后面的宋熹微卻沒聽到,大約便是“命苦”二字,她暗恨地給那群人一記凌厲的眼刀,直到他們訕訕閉嘴。
沒過幾日,高長恭領(lǐng)著隊到了突厥大營。
突厥王阿史那燕都疏闊不羈,備好了奶酒,便將這百人迎親隊好生安置了一番。
宋熹微正納悶著為何突然不打仗改要和親了?雖說有蠕蠕公主之例在前,但此番止戈為善卻著實是令人費解。而且阿史那燕都的態(tài)度也十分客氣和順,絲毫不像是要為難他們的模樣。
私下里問過高長恭,他卻搖了搖頭,只是說道:“這個突厥王看似豪曠粗略,其實卻是個心細的人物,他早已看破周、齊兩國的和睦并不久長,因而現(xiàn)在是要拉一個打一個。”
她似懂非懂。然而當看見宇文邕及其率領(lǐng)而來的迎親隊伍,她突然一下子都明白了。
但是突厥王阿史那燕都,用了更隆重的禮節(jié)來接待了周主宇文邕,雖然宇文邕名聲更厚,但其心疏近,亦可見一斑。
宇文邕與高長恭二人素來不睦,這廂競爭起來,倒讓一眾突厥人看得樂不可支。
阿史那燕都在王帳里設(shè)宴款待兩國求親使者,令仆從奉上了突厥最新鮮醇美的烈酒,最可口的炙肉。
推杯換盞間,突厥王哈哈一笑,突然道:“喝了這許久,卻沒見過小女吧?”
宋熹微和于景行恭謹?shù)亓⒃诟唛L恭身后,見他神色懨懨,抿了幾口奶酒便不再有其他動作,宋熹微輕咳了一聲,他一恍然,鳳眸里盈盈光轉(zhuǎn),卻是勾起了唇瓣。
阿史那燕都與高長恭素來是戰(zhàn)場相見,而且這位身負美名的大氣郡王從來都是戴著鬼面具不肯以真面容現(xiàn)世的,現(xiàn)在,他卻在這銀質(zhì)面具下看到了兩瓣薄如蟬翼又嫣如花苞的唇,微漾起驚心動魄的美。他心下一驚:幸虧這人未摘下面具,否則扶笛必然鐘情了他去。
宇文邕的目光沒在宋熹微臉上流連,這倒是對的,因為她也戴了面具面目全非。宋熹微偶然地一望,卻見少年天子捧著玄尊一笑,道:“突厥可汗,既然如此說,那便請公主出來吧。”
阿史那燕都也還了一杯酒,大笑道:“當然。”說罷,他偏過頭去對身后喚道:“去叫公主出來!”
眾人都停了飲酒歡饗,不一會兒,只聽見銀鈴兒顫動相擊,一嫩黃色對襟短襦的少女幾步躍了進來,她腳步輕盈,笑語盈盈,眉眼淡含□□,宛如茫茫大漠里一朵嬌艷熱烈的梅。
只是,當這個少女出現(xiàn)時,所有人都直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