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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鳳眸微微蕩漾著深不見底的星光,面上卻溫文笑著,甚至是帶上了一絲難以察覺的漠然。
熟知高長恭的人都知道,他只有疏遠一個人時才會露出如此神情,阿史那扶笛自然不曉得,她驕傲張揚地笑開來,旋即胡袖一擺,竟是轉眼便離開了去。
她清幽又冷淡的聲音自身后飄了過來,“既然郡王不肯賞臉,那就不勉強了。”甚至是有些高傲的自負的,淡淡的不屑的,她的胡地裙裾如蝶翼撲閃而過,嫩光爍爍。
高長恭絲毫不惱,他對上對面宇文邕略帶困惑的眼,卻是舉杯相敬,一杯水酒,隔得他清俊的眉眼恍惚如夢。
宇文邕嘴角下拉,卻是沉了眼眸,不再言語了。
一場宴會到了最后,所有人都失了興致,直至回到了帳中,宋熹微還愣愣不能解,“長恭,你竟然將機會就這般平白無故地讓給宇文邕了?”
帳中只有她和高長恭兩人,說話更是毫無禁忌。
高長恭負著雙手,他臉上的銀質面具早已被摘下,那清雋的俊臉映著搖晃明滅的燭火,男人相中竟有種媚色暗隱。
等不到回答的宋熹微決意再問一句,他卻突然回答道:“我……有些舍不得?!?
不明其意,宋熹微皺眉,“可是,她并不是鄭璃。”
“我知。她不是阿璃,那張揚肆意的眉眼,放曠不羈的行止,沒一處與阿璃相似的,她不是阿璃。”他這話里結著一縷惆悵,似有若無,“可是,她與阿璃生得那么像,我想著,她們應該是姐妹吧。既然如此,我怎么忍心叫她落到九叔那種人的手里?”
姐妹?宋熹微一愣。她看到阿史那扶笛的那一瞬間便傻在了當地,絲毫沒有往這方面想,高長恭信口一提,她卻想著:肯定。
這世界上要有兩個五官貼合度如此之高的人,必然是因為他們DNA上的脫氧核糖核苷酸序列排列方式大致相同。千千萬萬種里撞上了一模一樣的,除了一胎雙生和□□她已經想不出第三種情況了。
阿史那扶笛,就是她的姊妹!而那個突厥王阿史那燕都……鄭璃的真是身份應該是突厥草原的公主!
她被自己的想法弄得驚了驚,再回過神之際,卻見高長恭不知何時已經傾身探了下來,那雙幽然鳳眸緊緊鎖著她,看的她雙頰暈紅,避無可避。
渾然不知所措的宋熹微正不知道該如何推拒他,這是帳外有人掀簾而入,正是端著一大疊烤肉的于景行,“唉長恭,這肉不錯,你也來吃……”
眼前那是怎樣的一幅景象?自家郡王俯著身凝眸對著那個男人宋陵,還笑得有些……呃,春情蕩漾?被卡住的最后一個字被吐出得分外艱難,“……吃。”
宋熹微臉更紅了,她后仰著纖腰往后一退,隨即高長恭重新站定,他有些不悅地蹙眉,盯著于景行道:“你最好有什么要緊的事?!?
“額……”于景行咬了咬唇,他迅速地將烤肉放置案上,訕訕地摸著后腦勺道,“長恭,你的笛聲世間無雙,分明贏得過那個小皇帝的,你為何要放棄?”
高長恭一挑眉,卻道:“我若用笛聲打動了那個突厥公主,她萬一看上我了怎么辦?”
對唉,他是替高湛前來求娶的,又不是為的自己,他既不能讓宇文邕得了突厥公主去,亦不能讓公主對自己青眼有加,思來想去,這委實兩難。
宋熹微沉吟良久,卻是說道:“長恭,阿史那燕都之心,早已是路人皆知,他是想拉著周國來對付齊國,之所以接受齊國使臣,不過是為了全他女兒的一個面子罷了。”
于景行突然了悟過來,“對,你說的很有道理,阿史那燕都其心可誅,他這次若是要小皇帝得了便宜,長恭,我們最好一舉端了他的老巢?!?
說到“端了他的老巢”幾個字,于景行的眼眸里都閃著愉悅興奮的光,只是這光還沒閃爍多久,高長恭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他若選擇了宇文邕,屆時便是周國的國丈了,你這一攪和,周齊兩國又要開戰?!彼D了頓,在于景行的啞然中,他又接道,“何況,他可是阿璃的生身父親,阿璃若是不答應,我還不想輕易動手。”
他時時刻刻都想著自己,宋熹微鼻尖突兀地一酸。這個人的每一分計較都是為著她,而她卻那樣自私,僅只是因為自己怕死,便要不顧一切地推開他……
“長恭,”她突然出聲,另兩人都看向她來,宋熹微按捺中那一絲涌動的酸澀,她輕聲道,“鄭璃不會怪你。若你想動手,便動手吧,國事為大,那個女人不知好歹,萬萬不敢叫你為了她的私事而耽誤家國大事?!?
她說得那般淡然,那般坦然,清麗的盈盈眉眼里晃著迷離溟濛的煙波,浩淼中聚散沉浮,晦暗又明晰??墒沁@一絲堅定,讓高長恭和于景行頗覺得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