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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炎熱的七月,緊閉的房間內,卻生著一盆炭火,任誰都會感到吃驚。可是另張三更加吃驚的是,房間內的兩個人不但絲毫沒有中暑的跡象,反而還津津有味地在喝酒吃肉。
“卍”字形的透氣窗并不大,從張三的角度看去,只能見到房間對面的兩個角落里的燭臺上分別燃燒著三根蠟燭,燭光微顫,似已很久沒有剪過燭花了,在炭火的烘托下,一跳一跳的更顯耀眼。面對著張三的是一個白面長須的人,看年紀也就是四十歲上下,穿著一身米黃色的便裝,頭上沒帶帽子,只是用絹帕包著頭頂的發髻。而背對著張三的人看不見相貌,只是背影上看,虎背熊腰,身材高大,坐著都似比對面的人高出一頭有余,在他背后不時閃跳著燭光,把他的一身黑衣照的泛出青色。由此可見在張三這一側的墻角也同樣立著燭臺。在不大的房間里,燃著十二根蠟燭,還有一個大大的炭火盆,若非內功深厚的武林高手,是絕無可能在這個房間里待上一盞茶的時間的。
可是這兩個人似乎已經在這個房間里待了快五個時辰了,炭火盆中已經有了厚厚的灰燼,在他們座椅中間碩大的八仙桌上的酒菜已經見底。“楊甫修來這里就是為了喝酒吃肉?在暑氣時節把自己關在密閉的房間里守著炭火盆喝酒吃肉?”張三感覺到納悶,更讓他感覺不太對勁的是,他暗中觀看已經約半盞茶的時間了,兩人只是舉杯喝酒,伸筷夾菜,居然一聲不響,沒人說一句話。
張三只能繼續觀察,靜靜地等待二人的交談,俗話說:“要聽心腹事,單聽背后言。”可是,如果他們不交談,又該怎么辦呢?張三快速地想著自己下一步應該干什么,因為他已經確定背對著自己的那個高個大漢,就是湖興幫玄武堂堂主楊甫修。
七年前,江南十八幫會在嘉興煙雨樓比武論道,眾多武林人士也應邀與會,張三湊熱鬧,在人群中遠遠地見過一次楊甫修,那時的楊甫修已是玄武堂堂主,正因身材高大,體態魁偉,所以受人矚目。同時楊甫修臨場獻藝,以一雙肉掌連碎九塊半尺來厚的石碑,一支短把鎏金鏜打退七名江南武林好手的圍攻,一戰成名,武林同道因此送給楊甫修一個綽號“云里金剛”,不過那次幫會之間的比武,還是以丐幫奪魁結束。事后,據江湖傳言,最后一戰是湖興幫的年輕后生江啟斌故意讓了丐幫龍頭長老霍炎半招,自己主動認輸,只是為了給丐幫一個面子。況且當時冼通一直沒有出手,如果冼通登場,在丐幫幫主不在的情況下,湖興幫必然會在那次大會上輪元。那次的場外觀戰,給張三的印象很深,所以,通過背影他已經認出,背對著自己的人正是楊甫修無疑。
“可是他們在做什么?是不是我來晚了,他們的談話已經結束?將如何得知他們密談的內容呢?而如果根據胡胖子所言,坐在楊甫修對面的應該就是漕運守御所千總周仁,在如此炎熱的環境中,楊甫修的后背似乎也見了汗漬,只是因為他穿黑衣看得不清,可是周仁的臉上卻連汗珠都沒有,可見這個周千總的內功還要深過楊甫修。”張三暗自著急,可就在這時,楊甫修從八仙桌下拿出一個托盤,盤上放著兩塊硯臺,兩管毛筆,還有一沓信紙。
只見楊甫修拿起一支毛筆,在硯臺上沾了一下,在信紙上快速寫了幾個字,之后拿起信紙遞給周仁,借著周仁接過信紙的的一瞬間,透過燭光的掩映,張三似乎看到了“后日起事”四個字,可惜電光火石之間,又是透光所見全是反字,并沒有看清剩余的幾個字。
周仁拿過信紙看了一眼,順手扔在了炭火盆中,也拿起一支毛筆,沾了一下墨汁,在信紙上同樣寫了幾個字,從張三窺望的角度上,隱約地看到“備妥,無,江”等幾個字。周仁寫完,遞給了楊甫修,楊甫修看過之后,也是順手將帶字的信紙扔進了火盆。炭火紅旺,已將第一張信紙燒了一個窟窿,而第二章信紙又加了進來,瞬間火勢驟起,將房間照的通亮。張三攏住目光向炭火盆中望去,又見到三個字“殺,善后”。
至此,張三徹底明白了二人密談的方式。原來此二人是用筆談的方式交流,而且隨寫隨燒,只有交談雙方能夠知道對方想說的話和交談的所有內容,即使有人在外偷聽或者在窗外窺視,因為角度的關系,也不能知道他們談的是什么,可見二人此次行事的機密。也難怪本來一個、半個時辰可以說完的話,他們居然用了五個時辰還沒談完。
張三想到這里,不覺得有些暗暗自得,心想:“你二人雖覺機密,但是未曾想到有人能夠居高臨下已看到你們談話的內容了。”正想到此處,突然覺得一聲輕微的衣袂臨風的聲音,落在了房頂之上,張三心頭一驚,他知道這是夜行人出沒的聲音,可是他在如此境地,既不能翻身上到屋頂觀看來人,又不能騰身躍下直面兩個武林高手打草驚蛇,只得暗自叫苦,腦子里飛速思忖著脫身之策。
不過萬幸的是,那個后來的夜行人并沒有朝張三這面來,而是直接去了房子的東山墻,張三松了一口氣,耳里聽得那個夜行人似乎也如他一樣掛在房檐上偷窺室內,他挺直了一下腰桿,向四周望了望,然后又倒卷下來,從通風口向內望去。
只見周仁和楊甫修二人剛剛把一張信紙扔到了炭火盆中,張三心中怒罵:“哪來的龜孫毛賊,害的我沒見到這次的談話。”正想著,只見周仁拿起筆來,在信紙上寫下了一個“有”字,之后張三見到他寫的第二筆的筆順,突然大驚,一挺腰身,使了一招乳燕投林,向房子西側的一棵垂楊柳激射過去。而就在張三飛身進入柳枝當中的時候,房間的房門突然“砰”地一聲碎裂開來,周仁和楊甫修紛紛沖出,只見一人朝左,一人朝右,分別從房子的兩側包圍過來,當沖到山墻附近時,縱身上了房頂。一個黑衣人影從東面沿著屋脊正好沖到西面,迎面遇上的正是楊甫修,只聽得楊甫修洪鐘似的聲音低沉地問道:“什么人?敢夜探御守所?”那黑衣人并未答話,突然從腰間拔出刀來,朝著楊甫修就是一刀,楊甫修身邊沒有帶應手兵刃,只是閃轉騰挪與那人戰在一處,轉瞬間,兩人已過了三招。此時周仁也從東面奔來,快步向黑衣人背后襲來,黑衣人已知背后來人,唯恐自己不是對手,在和楊甫修對了一掌之后,不知從懷中掏出什么物件往腳下一扔,突然白光大作,晃得周圍如白晝一般,周仁和楊甫修被晃到了眼睛,各自退了三步,凝神靜氣,守住門戶,唯恐對方借此出招。可是那個黑衣人是以脫身為主,并未戀戰,見他二人給出了空隙,飛身出了院墻,向東南方向飛奔。
張三伏在垂柳密集的柳枝中,親眼目睹了這短短地戰斗,自己心中暗自慶幸,如果不是能在周仁對面看到周仁寫字的話,可能這次加入戰團的就該有他一個了。不過看周仁的身法,卻似曾相識,一時間張三想不出在哪兒見過,更是想不出為何在大明的低級武官中居然能有周仁這樣的高手。
此時,周仁和楊甫修已經跳下房來,經過此事,楊甫修也沒有了不說話的顧忌,低聲問道:“周大人,此人來者不善,他能不能看到我們寫的東西了?”周仁抬頭望天,想了想道:“應該不會,他剛從透氣孔向內張望的時候,我就察覺了,因為今天是東南風,在我身后有微微的涼風吹進來,可是就是那人探頭擋住了透氣孔,沒有了涼風才讓我發現了他,那時咱們應該沒有寫什么。”
“哦,那就好,不過來人武功似乎不甚高,但是旁門左道卻似熟練。”楊甫修說。
“剛才你跟他交手了,覺得他是什么路數?”周仁問。
“這……說不太清,只交手了了三招,對手招招狠辣,看不出來是什么門派,只是他用的刀有些特別。”楊甫修答道。
“刀有些特別?怎么個特別法?”周仁追問著。
“他用的刀,細長,順著刀背直到刀尖才微微上彎,不是普通武林中常見的單刀或軍中的馬刀,象……象……”楊甫修腦子里在思索著什么。
“繡春刀!”周仁低聲說,聲音里有些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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