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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書生帶著靈兒、董泰和王海來到嚴府。
嚴府的門人這回沒像書生第一次來時那般刁難他,而是恭敬地問:“段大人是來探望老相爺病情的嗎?”
書生道:“正是,煩請向小相爺通傳一聲。”
門人道:“小相爺交代過,若有官員來探望老相爺病情,無須通傳,只管請進。段大人請!”
書生四人跟著門人進入嚴府,來到嚴嵩的房間,王海和董泰在院中等候,書生和靈兒進入屋中。
屋中,嚴嵩臥床不起,神色憔悴,頭上搭有冷敷的毛巾。嚴世藩端坐在旁,殷勤侍奉,臉上盡是關切和擔憂。嚴世藩這戲算演到家了。亦有太醫和丫鬟侯在屋中,隨時聽命。
書生拱手拜道:“嚴大人。”
嚴世藩起身迎道:“段大人,沒想到你也來看望老父,老父甚是欣賞你,若是得知你來探望他老人家,一定十分歡喜,怎奈依舊處于昏迷中!”嚴世藩說著臉上的心疼和擔憂更濃。
面和心不和,正是如此。
書生寬慰道:“嚴大人不用憂慮,老相爺吉人天相,一定會挺過這個難關!”
嚴世藩在心中罵,你們巴不得他死,還說這些冠冕堂皇的話!
但嚴世藩面上感激地說:“謝段大人吉言。”
書生道:“得知老相爺病重,我也拿不出什么精貴的東西,只能帶著靈兒來為老相爺診治一番,興許能幫到老相爺。”
嚴世藩道:“段大人這是哪里話,尊夫人醫術精湛,若能得她替老父診治,老父一定能化險為夷,這比什么東西都精貴!”隨即又恭敬地向靈兒拱手拜道:“懇請段夫人替老父診治。”
靈兒含笑點了點頭,坐到床邊。
丫鬟趕緊上來將嚴嵩的手從被子中輕柔地移出。
那是一只屬于一個耄耋老者的瘦骨嶙峋的手!再大的權勢也戰勝不了歲月的戰車,它每日都在你身上碾壓,終有一日會將你變成一團灰燼,隨風而逝。
靈兒伸出右手,輕輕搭在嚴嵩的脈搏上,凝神把脈。
少頃,靈兒移開手,丫鬟將嚴嵩的手送回被子里。
靈兒起身道:“嚴大人,相爺只是感染了風寒,但他年事已高,體質衰弱,故而這病看起來特別的重。”
嚴世藩哦哦點頭,隨即拿過一道方子遞給靈兒說:“請你看看太醫所開之藥能治家父的病嗎?”
靈兒拿過方子細細看了一遍,說:“方子沒有絲毫不妥,不過我有些建議。”
說到底嚴嵩的病就是一個風寒,太醫不至于開不出良方。
嚴世藩道:“你請講。”
靈兒說:“所謂醫理,即以藥治人,一半在藥,一半在人。是藥三分毒,如果是我用藥,年輕人我只用八分,剩余兩分靠他們的身體自己康復,老人與小孩我只用七分,以減少對他們身體的傷害。我觀相爺病癥,并無危情,不必急于一時,相爺年老體衰,身體對藥物毒性的清除能力遠遠比不過年輕人,藥量太大,雖說可以讓相爺的病癥盡快治愈,但或多或少會對他的身體造成損傷。所以我建議藥量減為七分,多用熱敷退燒,多用補品調養身子,雖然病會好得慢一些,但于相爺的身子會好許多。”
嚴世藩“感激”地說:“多謝段夫人相告!”隨即又對書生說:“多謝段大人!”
書生道:“靈兒說相爺無危情,嚴大人可放寬心了,自己也要多加保重。”
嚴世藩點點頭,卻又重嘆一口氣,道:“哎,老父突然病倒,令我有些無所適從,真怕老父一病不起,我嚴家也就失了頂梁柱。”嚴世藩故意用此話試探書生,邊說邊留意書生的神情。
書生只是淡淡地笑了笑,說:“嚴大人多慮,你已有萬斤之力,亦可為這頂梁柱!我先告辭!”
嚴世藩道:“段大人和段夫人慢走,恕不相送。”
待書生和靈兒走遠,嚴世藩立馬警惕地問太醫道:“剛剛沈靈兒說的話有道理嗎?”
太醫答道:“沈靈兒不愧是藥王的女兒,她說得很有道理,下官也是受益匪淺。”
嚴世藩很是吃驚,道:“這么說她是真為我爹好?”
太醫道:“千真萬確!”
嚴世藩突然很嫉妒書生,心道,段世昌擁有沈靈兒這么心善的女子,真是福分不小,哼!這樣一個精通醫術、心地善良又姿色不差的女子,有朝一日我一定會善待她!這么一想,嚴世藩不禁又陰笑了起來,可他的陰笑中竟有幾分真誠!
書生和靈兒等人一回到舊宅,盈盈就急切地沖來。
盈盈急問:“靈兒,嚴嵩是不是就要一命嗚呼了?”
靈兒哭笑不得,說:“風寒不過是一個小病,因為嚴嵩年齡大而且位尊權貴才被說成很嚴重,怎么會一命嗚呼呢?”靈兒說得不假,如果換做尋常人,就算他年齡大也不至于鬧出如此大的動靜,因為嚴嵩的地位,這事被放大了。
盈盈失望地說:“真是可惜了,不然,還能省不少事呢!”
玉婉走來問:“嚴嵩的病情怎樣?”
靈兒說:“雖然昏睡,但絕無大礙。”
書生問:“你對嚴世藩所言減少藥量之事是真?”
靈兒點了點頭。
盈盈喜道:“靈兒,你真是太聰明了,如果藥量減少,嚴嵩就得多病一段時間。”盈盈以為靈兒是在整嚴嵩。
靈兒道:“他是得多病一段時間,但這樣對他的身體很有好處。當初相公生病時,病情急,我的藥用得猛,待病情得到控制后,我立馬將藥量減為五分,所以相公的病雖然好得慢了許多,對身體卻幾乎沒有損傷。我建議嚴世藩減少藥量也是這個道理!”
盈盈驚道:“啊,原來你是在為嚴嵩著想,哎喲,你干嘛不建議藥量翻倍,直接毒死嚴嵩好了!”
靈兒道:“盈盈姐,在我眼中,嚴嵩只是一個病人,相公說過,救能救之人便是醫德,我只是想救他而已,沒想其它。”
書生對此很認可地點了點頭。
盈盈不好多說什么,只得哦了一聲。
玉婉輕聲問:“嚴府可有異常?”
書生搖搖頭,道:“毫無異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