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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公公朝李一中怒道：“無禮！”

世宗伸手止住楊公公，笑道：“不問，不問。”隨即又想出一對聯：“清泉山上泉水清?！边@是回文聯，順讀倒讀都一樣。

眾考生皆陷入深思，良久，申時行站起身子謙卑地說：“小生家附近有個塘名叫靜水塘，所以小生想到一聯，‘靜水塘中塘水靜’，龍老爺看如何？”

世宗點頭品道：“難得，難得！”世宗打量著申時行，心想這人既有才華又懂謙虛，莫非就是段世昌？世宗期待地問：“不知閣下是？”

申時行答道：“小生蘇州申時行。”

世宗有點失望，因為他希望這人就是段世昌，但世宗隨即欣賞地說：“蘇州申時行，好，我記下了?！?

書生趴在桌上小聲說：“看來這申時行走運了！”

玉婉點點頭，說：“機會難得，你趕緊答啊！”

書生為難道：“我真答不出?！?

世宗心想，我已連出四聯，還不見這段世昌答題，莫非是題目太簡單，他不愿答？好，那我就來個難的。世宗苦想片刻，吟道：“因荷而得藕?！边@可是諧音聯，“因何而得偶”。

眾考生敏思苦想，無人能想到下聯。

除了一人，她是玉婉，可玉婉不答，只向書生小聲道：“你答‘有杏不需梅！’”她這是要書生抓住這次機會。

書生卻不求甚解，問：“什么意思？”

玉婉忍不住也數落道：“你真笨！”站起身子說：“龍老爺，您的上聯‘因荷而得藕’喻‘因何而得到我’，實在妙極，小生想到一聯，‘有杏不需梅’喻‘既然有幸相遇，哪需媒人撮合’，您看如何？”

玉婉竟說得自己滿臉通紅，這聯中暗含了她的心思，對書生的心思，試想，如果沒有這份心思，她能想出“有杏不需梅”五字嗎？

世宗不禁拍案贊道：“絕句！”打量著玉婉，心想，有這等才情的人必是段世昌吧，喜滋滋地說：“我知道你的名字?！?

玉婉一愣，皇上怎么會認出我！

世宗說：“你叫段世昌對吧！”

玉婉虛驚一場，原來皇上來這里是為了找他，爹爹本領真是強，竟然能把久不理政的皇上誘惑得出宮來找段世昌。難怪每次有人對出對聯皇上都要問對方的名字，而這回皇上把我當成了段世昌。

玉婉瞅一眼書生，他還趴在桌上，似乎這事和他無關。換做別人，早就受寵若驚了！段世昌呀段世昌，你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能這般安坦！

玉婉道：“龍老爺說笑了，小生京城‘徐娛玩’，是段世昌的朋友，和段世昌的才智相比，猶如徐庶比孔明，微不足道！”玉婉只能借自己的名義推出書生。

李一中恨透了書生，不滿道：“一個榜單下游的人，幸而中第，卻被這般夸贊，只怕承受不起吧！”

玉婉向天拱手道：“殿試乃皇上欽定，皇上圣明，自有他的識人之道，豈是你這狂徒可知的！”這刻玉婉說話可毫不留情。

李一中嘲笑道：“你一個沒中第的考生，夾在我們這些貢生中，好意思嗎？”

玉婉的話世宗怎么聽怎么舒服，驚問玉婉：“你竟然沒有中第？”

玉婉尋思道，若是皇上保我中第，那可麻煩了，答道：“考試那日我高燒頭暈，睡過了頭，未能參加，下科再來?！庇裢裣劝选跋驴圃賮怼闭f出。

世宗道：“好，下科你必中狀元！”“徐娛玩”已如此不凡，卻說自己遠不如段世昌，可想段世昌的才智有多高，世宗迫不及待問：“你朋友段世昌可在？”

所有考生都在認真答題，唯獨書生一人趴在桌上，像個看戲的，格格不入。聽世宗問及自己，這才慢悠悠站起身拱手道：“小生湖南段世昌?！?

世宗有些失望，我望遍了屋中的貢生，唯獨沒有留意你這個無精打采的人，可你偏偏是段世昌。世宗盯著書生，責問道：“你為何不答題？”

書生笑道：“這類題目，稍有才學的人便能對答游玩，引來無數目光與贊嘆，但一不能謀略社稷，二不能上馬御敵，絕非實用的真才?！?

李一中立馬諷刺道：“你答不出便答不出，何必編出這么個狂妄的理由讓人發笑?！?

書生道：“姜太公建功周朝，張子房謀略西漢，不曾聽說有何妙對，諸葛武侯匡扶漢室，誠意伯助智太祖，均未見寫過多少風花雪月的文章。你這樣的文墨之客，看著才華出眾，其實華而不實，不過謀個一官半職而已，上不能為皇上分憂，下不能為黎民謀福，難有大成，社稷所缺者所需者，絕非文客，而是智士。倘若當今圣上偏愛文客，我還不如回家種田來得自在。”

這可是不敬之辭，玉婉聽到冒冷汗，心道，你到底在想什么？

玉婉和靈兒亦嚇得不輕。

楊公公一聽，呵斥道：“大膽！”

書生道：“何以大膽，你若是問些朝政大事，我必定深思熟慮，和盤托出，可你只愛問些文辭字句，我不感興趣，何必要絞盡腦汁地答？”

楊公公氣得臉紅脖子粗，說道：“真是膽大包天！”

世宗止住楊公公，尋思道，徐階和嚴嵩都說他有大才，必定有他們的道理，我不妨一試，道：“狂生可畏，好，既然你喜好答朝政大事，我就問你幾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