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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宗的日子過得昏昏沉沉，韃靼使臣來訪一事倒嚇得他有了幾分精氣神，平常事情，不會危及到他的江山和皇位，都是小事，可韃靼的事不同，是對他自身的威脅，便是天大的事。難得有點精氣神，又想到學(xué)士和嚴(yán)嵩口中提到的書生，這人有什么本事能讓我兩位大臣重薦？好奇至極，世宗喚來首領(lǐng)太監(jiān)楊公公，差其一面派人去打聽段世昌住在何處，一面做好微服出宮準(zhǔn)備，“朕要出宮透透氣！”

會試已經(jīng)結(jié)束，進(jìn)士樓不再設(shè)關(guān)。樓中房間按規(guī)矩只供給考生住，但廳內(nèi)酒菜卻向所有人開放，商家畢竟要賺錢。午飯前，走進(jìn)三名衣著華服的男子，為首一人五十幾歲年齡，身材消瘦，正是世宗，他已被丹藥和**榨干。再一人四十幾歲年紀(jì)，下巴光溜，乃是楊公公，外加一位年輕太監(jiān)，手中提著一疊木盒。時辰尚早，樓中還無食客，世宗在最東邊的位置坐下，兩個太監(jiān)站在身后。

掌柜的笑面迎來，問：“客官吃點什么？”

楊公公說：“今天中午我們龍老爺包場，你將其余所有桌子備好酒菜，請住你樓里的貢生們前來用餐。”言畢抓出兩大錠銀子遞給掌柜的。楊公公盡量壓低嗓音說話，但聲音較尋常男子還是尖銳一些。

掌柜的接過銀子，說：“幾位放心，小店一定辦好。”急去吩咐廚房辦理。

不多時，酒菜盡數(shù)擺上桌，楊公公也從小太監(jiān)提著的木盒里取出酒菜和餐具，放在桌上，又為世宗斟滿酒。小二上樓通知各位貢生，有人請吃飯，又剛剛中第，眾貢生均歡歡喜喜趕來用餐。

掌柜的介紹道：“各位才士，今日午飯乃這位龍老爺所請。”

文人最講禮數(shù)，齊齊向世宗拱手道：“多謝！”

書生、靈兒、玉婉和盈盈在最西邊的位置上坐了，玉婉出生時，世宗已常年呆在宮中，故而從未謀面，不能認(rèn)出，但她識得楊公公，又見屋外散布著一些挎刀壯漢，斷定這位龍老爺就是當(dāng)今皇上。她不禁尋思，皇上多年不理朝政，今天怎么會跑到進(jìn)士樓來？

但玉婉知道，這對于書生而言是絕好的機(jī)會，因為能直面一個可以決定你終身命運(yùn)的人的機(jī)會實在太少。玉婉用玉指蘸了茶水，在桌上寫下“皇上”二字，向書生示意。

書生望向龍老爺。玉婉點點頭，順手抹掉“皇上”二字。

盈盈驚得目瞪口呆，盯著龍老爺看，他就是皇帝？他真的是皇帝嗎？他怎么就是皇帝呢？玉婉輕輕推了推盈盈，盈盈才回過神來。

眾人端正坐著，沒人動筷，龍老爺既然請吃飯，一定有話說。

掌柜的向世宗說：“龍老爺，住在本店內(nèi)的貢生都到齊了。”

世宗道：“好！”掃視了一遍所有人，哪個會是段世昌呢？

世宗這人，認(rèn)真起來其實很有能力，從早年的“中興時期”就能看出，可惜懶散淫逸和迷戀道術(shù)磨滅了他的心智。現(xiàn)在他在認(rèn)真做這件事，也就恢復(fù)了智慧。

世宗道：“我早年勤奮讀書，可惜不能中第，如今雖家產(chǎn)萬貫，卻最敬飽學(xué)之士，故在進(jìn)士樓設(shè)宴，一來恭賀諸位才士中得貢生，二來也想見識見識諸位的才華。”又端起酒杯，道：“望諸位不要客氣，亦不吝賜教，請！”

眾才士道：“請！”紛紛飲下酒。

世宗這段話說得很有水平，書生心道，看來他絕不像世人所傳那么昏庸，只是太過墮落而已。就從這段話，書生對世宗有了初步的認(rèn)識。

李一中傲慢地說：“原來是個做生意的讀書人想考我們，行啊，要怎么考？”當(dāng)時，商人的地位遠(yuǎn)不如官員，他李一中可是要做官的，所以他的語氣很是輕蔑。

世宗心中不爽，面上卻笑道：“簡單，我出幾個上聯(lián)，你們對下聯(lián)即可。”

對對子是考文人才學(xué)很好的方式，別看兩聯(lián)簡單的句子，其中包羅萬象，既可體現(xiàn)知識的淵博程度，也能體現(xiàn)一個人的胸懷和志氣。對出精辟的下聯(lián)自然是本事，其實，能出一個精辟的上聯(lián)亦需功底，沒有上聯(lián)哪得下聯(lián)，古今的妙對絕對，有幾個不是出自大文豪之口呢？

李一中催促道：“快出題吧！”

世宗見墻上一幅畫里畫著松竹，說道：“松葉竹葉葉葉翠。”世宗酷愛青詞，要論文采，可不是泛泛之輩。

這題不難，稍作思考，李一中搶著起身道：“鴉聲雁聲聲聲寒。”

世宗道：“不錯，下一道可要難些了。”

李一中道：“只要你說得出上聯(lián)，我就對得出下面。”

世宗笑道：“好好好。‘此木為柴山山出’。”這是一個諧趣聯(lián)，“此”加“木”為“柴”，“山山”為“出”，連在一起卻又巧成一句話。

眾考生一番苦想，劉孝同對道：“因火成煙夕夕多。”“因”加“火”為“煙”，“夕夕”為“多”，連在一起也是一句話。

世宗品道：“好句，好句！”打量著劉孝同，莫非此人就是段世昌，問道：“不知閣下大名？”

劉孝同起身道：“河南劉孝同。”

世宗哦了一聲，不多理會。

李一中不爽地瞅了一眼劉孝同，這可是搶他的風(fēng)頭。

世宗再出：“二三四五。”

眾考生又是苦想，李一中先發(fā)現(xiàn)了上聯(lián)的隱含，道：“六七八九。你上聯(lián)缺一（衣），我下聯(lián)少十（食）！”

世宗亦品道：“妙妙！”打量著李一中，此人雖狂，卻有才華，莫非他就是段世昌，問道：“不知閣下大名？”

李一中不可一世道：“本人淮南李一中，乃今科會試會員，只待殿試完了，連中三元。”看這架勢，狀元儼然已是他的囊中之物。

原來此人便是李一中。世宗反問：“狀元乃皇上欽定，尚未殿試，你怎知自己定能中狀元？”

李一中笑道：“這你無需多問，只管出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