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蓮兒猛然間想起師父南海神尼曾經(jīng)教習(xí)過她的一門古怪法門,專一抵抗外來的靡靡之音,當(dāng)下凝守心神,不為琴蕭之聲所動。
聽了片刻,只覺琴蕭之聲一柔一剛,相互激蕩,心中的煩惡逐漸減少,而此時她終于明白,九天飛狐與白面閻羅正在以琴蕭對鳴之勢比拼內(nèi)功,已經(jīng)到了生死攸關(guān)的關(guān)鍵,功力稍弱只怕會喪失對手音律殺氣之下,如同高手比武過招刀劍無眼一般兇險。想到這些,她如同豁然開朗,運起師傳的內(nèi)功心法,屏氣凝神,感覺到心無所滯,身在局外,靜聽雙方勝敗,樂音與他心靈已不起絲毫感應(yīng),只覺心中一片空曠澄明。
田婉兒目不轉(zhuǎn)睛地看著白面閻羅,只見他臉上的人皮面具愈加煞白,宛若厲鬼一般,頭頂猶如蒸籠,縷縷熱氣直往上冒,雙手持蕭,袖子被勁風(fēng)呼呼鼓起,看模樣也是絲毫不敢大意。而九天飛狐卻似乎與開始時沒有更大的變化,他的腳步依然是不急不緩,隱然是如同溪流之下的巖石一般堅韌不拔。
這時,田婉兒耳畔忽然一陣銳利的簫聲大響,只見那白面閻羅縱身躍下,在四處的松樹之間來回穿梭,身形快速絕倫,加之身著白衣,臉帶人皮面具,宛若厲鬼一般。顯然,白面閻羅催動內(nèi)力,想要以泰山壓頂之勢,將九天飛狐的鐵琴之聲壓倒。而九天飛狐依然是低回縈繞,但是腳步甚是凝重,緩緩抗抵那銳利的簫聲,鐵琴之聲雖然東閃西避,但始終平和無雙,只要簫聲中有些微間隙,便立時穿透而出。
蓮兒忽地想到師父南海神尼曾經(jīng)教她柔能克剛,心想白面閻羅簫音剛猛,只怕要落敗,果然當(dāng)玉簫吹到清羽之音,稍事露出破綻,猛然間錚錚之聲大作,鐵琴重振聲威,宛若鋪天蓋地一般。而那簫聲狀若瘋狂,穿透耳畔的棉絮絲絲進(jìn)來,蓮兒霎時間感到心肺快要崩裂一般。
蓮兒近年來遭遇諸多變故,當(dāng)初隨著南海神尼學(xué)習(xí)神功,后來隱居田府,但暗中時常浪跡風(fēng)塵,尤其是每日站立在南山之巔,遙望腳下起伏山巒溝壑,心思沉寂,專一于武功心法,此時聽著九天飛狐與白面閻羅以樂聲比武,雙方消長之勢、攻合之道,與師門所傳的素女功暗合,本來有些艱澀的地方細(xì)節(jié),經(jīng)過兩人如同以音律苦斗死拼,漸漸悟到了其中的一些訣竅,諸般細(xì)微之處、點滴之別,有豁然開朗之意,不禁暗暗喜歡。
她回頭看時,一旁田婉兒臉上卻是一片迷茫,在皎潔的月光之下,田婉兒臉上的燦爛的微笑,詭異無比,蕊兒心中一沉,暗嘆一聲不好,以為田婉兒功力低微,已經(jīng)被蕭琴的魔音所迷惑。
其實,蓮兒心中難受至極,她始終想不明白,既然白面閻羅知道自己是田弘的女兒,是仇人的女兒,為什么還要故意和自己結(jié)為知己?難道他有意要戲弄自己,或者他根本就無法控制自己身上的毒瘴?或者…或者………,田婉兒忽然覺得那個復(fù)仇的少年手持一把血淋淋的尖刀刺進(jìn)自己的心臟,她的一顆少女之女在片刻之間碎成片片。
忽然,蓮兒聽那簫聲愈來愈高,愈來愈尖,愈來愈急,分明已到了生死一線的關(guān)鍵時刻,而九天飛狐的琴聲則是濃濃密密,絲毫不給簫聲任何破綻,蓮兒想再過片刻,兩人之中必將會有一人走火入魔而死。
就在這時,月光之下,只見白面閻羅高高躍起,頭下腳上俯沖而下,簫聲已然沖到最高,九天飛狐站立在一株松樹之下,奮力撥動鐵琴的琴弦。斗然間,簫聲與琴聲如電石火光一般猛然相交,宛若山崩地裂一般。
白面閻羅身子如同飛鷲一般,往前飛舞三丈,穩(wěn)穩(wěn)落在一株松樹之下,緊接著,他手中的玉蕭四散崩裂,而九天飛狐手中的鐵琴也撥斷了所有的琴弦。
月光之下,兩個人相對站立,一動不動。這時,白面閻羅臉上的人皮面具碎成破片,緩緩落下,露出一張俊秀的男子臉龐,只見他大約三十多歲,眉清目秀,額頭之際有一處明顯的傷痕,顯得詭異無比。就在這時,蓮兒聽見身后田婉兒發(fā)出一聲低呼,回頭去看,只見田婉兒望著由恐怖凄厲面容變回本來面目的白面閻羅,臉上帶著一種極為奇怪的表情,既是痛苦,又是無奈,既是快樂,又是煎熬,既是期待,又是失望,那表情奇怪至極,蓮兒此生從未見到任何一個女子有過這樣的表情。與此同時,在如水的月光之下,她分明看見有兩滴亮晶晶的淚水從田婉兒白玉般的臉頰之上緩緩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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