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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認為腦部會在睡眠中整理記憶,而所謂的海馬回,擁有暫時保管記憶等資訊的功能。保管在這里的記憶會由腦部判定是否需要保留,判定要保留的話,記憶就會保存到大腦長期記憶的皮質區。快速動眼期時海馬回活動劇烈,我想是因為大腦正在處理短時間內收到的大量情報,而因為情報量過多,導致這個處理的過程非常倉促。因此患者會失去意識陷入沉睡,除了讓正在忙碌運行的大腦休息之外──這部分是我從慢波睡眠期很長來推測的──也是因為腦部自身已在處理大量的資訊,所以利用睡眠來斷絕更多的外部刺激,以避免產生更多需要處理的資訊。」
「有可能讓患者恢復意識嗎?」
「就如今掌握的資訊來看,還無法判定。如果腦部能夠順利將資訊整理完畢,說不定患者就會自己清醒過來了。不過已經沉睡了一個月以上的話,果然還是讓人有點擔心呢。患者在那之后,應該有一直進行相關檢查吧?」
「嗯,好像有在持續監視腦部活動的樣子。」
柏利先生拿出自己的行動裝置開始操作,似乎在確認些什么東西。
「我想稍微看看她的狀況,也希望能直接跟你的指導教授以及主治醫生詢問一些事。」
「這樣方便嗎?」
「我跟家人和工作的地方都打過招呼了,說我會在日本留久一點。」
柏利先生點頭說道。
我連忙低頭道謝,然后馬上打電話給教授,簡單說明了和柏利先生的談話內容。之后教授說「可以幫我把電話遞給他嗎?」,我便把電話拿給伯利先生,兩人又交談了大約十分鐘左右。
不久后,伯利先生就把電話還給了我。
「三天后,柏利先生會去看看優羽子的狀況。中山同學,謝謝你,這次說不定能夠找到什么可以解決的辦法。」
我在掛掉電話后,再次向柏利先生道謝,之后便起身準備離開,這時時間已接近深夜十點了。雖然我跟小林同學都不太好意思,不過柏利先生最后還是替我們出了飲料錢。
「回去路上小心喔。」走出酒吧后,在飯店大廳里,柏利先生與我們握手道別時這么說道。
「好的,真的非常感謝您。」
我跟小林同學再次表達謝意后,便離開飯店,朝車站的方向走去。
「小林同學,謝謝妳替我翻譯,真的幫了我大忙呢。」
走在行人稀少的夜晚道路上,我也向小林同學道了謝。如果真的只有我一個人的話,肯定無法跟柏利先生溝通得這么順利。有她在,真的幫了很大的忙,下次有機會也要好好報答她才行。
「嗯,話說回來,你如果也要進研究所的話,再多練習點英語對話會比較好喔。聽的方面好像沒什么問題,不過講話的發音實在太奇怪了。」
「我會加油啦。」我答道。
不久后,我們抵達了附近的車站,因為我們兩人回家的路線不一樣,所以直接就在這里道別了。各自前往搭車月臺前,小林同學對我說:「要是你女朋友能醒來就太好了呢。」
「嗯,謝謝妳。」
我揮著手這么說道。
在回程的電車上,優羽子的母親用通訊軟體捎來了訊息,我點開那封剛收到的訊息:
『優羽子的身體狀況今天依然沒有任何變化。真是的,這孩子到底打算睡到什么時候呢?』
◇
過幾天后,柏利先生去了優羽子所在的醫院看過了她的狀況。雖然當時我無法在場直接聽到柏利先生和醫生的對話,不過那時候的事情,福原教授后來都轉述給我了。
根據福原教授轉達的內容,柏利先生和教授一起去了安置優羽子的醫院,向醫生提起「ep器官假說」來解釋優羽子目前發生的狀況,并同時避開了我們先前收到平行世界通訊的這件事。然后稍微看了看優羽子的狀況,之后請主治醫生讓他看一下至今為止監視優羽子腦部活動情況累積下來的數據。后來,柏利先生說希望能夠讓他整理一下思緒,所以結束之后就回到了飯店。
又過了兩天,柏利先生再次來到醫院,提出了「稀釋記憶之后也許就可以讓患者恢復意識」這個方法。
「稀釋記憶?」
和醫生討論完畢的福原教授和柏利先生來到會客室,向阿姨以及來探病的我做完以上說明后,我不禁這么問道。
「嗯,使用奈米機械,對遭遇極大痛苦的患者,讓折磨他們的那些痛苦記憶稀薄化,這是從不久前開始有的一種治療法。」
福原教授這么回答。
「不會變得忘記該怎么說話之類的嗎?」
「這方面我想沒有問題。雖然記憶也有分很多種,不過這種治療會淡化的東西,似乎只有記憶中帶有強烈感情的部分而已。過去使用這種治療法的案例中,應該也沒有對語言功能造成影響之類的事情發生。」
總結我們在這之后又討論的事情來說──這種療法主要就是為優羽子如今裝滿了爆炸性資訊量的大腦,制造出多余的資訊容量空間,并協助忙碌的腦部進行記憶整理工作。
「所以,那到底是什么樣的醫療裝置呢?」
我用英文詢問柏利先生。
「記憶是借由神經細胞間的結合來形成與固化的,這種奈米機械能夠弱化神經間的結合。并且只會在患者腦中過度活躍的部分產生作用,不會對腦部整體造成影響。」
教授問我:「需要翻譯嗎?」。我搖搖頭說:「不用,沒關系。我聽得懂。」然后朝對方道謝:「thank you for the explanation.」
「mrs. fukuhara, do you have any questions?」
柏利先生這次用稍慢的語速,向坐在我身邊的阿姨問道。阿姨稍微思考了一下之后用日語問:
「我女兒確實不會忘記我們,或者至今學習到的知識對吧?另外,有可能因為進行這項治療,而對身體產生什么不好的影響嗎?」
阿姨這么問完之后,教授就把內容翻譯成英文轉達給柏利先生。
「您說的事情是不會發生。在醒來后,記憶有可能會產生暫時性的混亂,不過讓患者的記憶完全消失這點,我想基本上是不可能的。由于這種治療法也是第一次使用在發生長期昏迷的患者身上,所以我也無法保證她在醒來后,人格個性或者記憶的完整性是否會發生改變,不過最起碼,這種治療是絕對不會危及性命。」
福原教授將柏利先生的回答,大略翻譯成上面這一段話告訴阿姨。
因為已經一個月沒有正常進食,所以優羽子看上去比之前瘦了不少。如果像這樣繼續一個月、兩個月拖下去,優羽子到底會變成什么模樣?
「該怎么辦呢?如果什么都不做,優羽子也是有可能會自己醒過來,就這樣繼續觀察一陣子或許也沒什么不好,但是……」
「我希望能讓優羽子盡可能早點醒過來。就算真的會讓她忘記很多事情,我也覺得讓這孩子早點回家,回復到正常生活比較好。」
阿姨在目前手頭的選項中,很快就表達了明確的選擇。
「這樣啊。」
教授聽著點點頭,之后又轉向我的方向:
「中山同學呢,你怎么想?」
「……有你們兩位在,我沒有資格對優羽子的事情指手畫腳。」
「不用顧慮那種事了,就說出你的想法吧。」
我沉默了好一陣子,開始思考剛才聽到的訊息。我腦中浮現了自己想像得到的各種未來,并想像著自己到底希望活在什么樣的世界,為此應該做出什么樣的選擇才對。考慮過這些之后,我說:
「我跟阿姨一樣,覺得選擇比較可能讓優羽子醒過來的方法比較好。畢竟這么保持下去,也不曉得是不是還會有什么狀況……如果等到真的發生什么事,就再也無法挽回了。」
我這么說完后,教授也點了點頭。
「我也是這么想。」
接下來,教授他們就開始和主治醫師討論,進行詳細的商談,最后定下了優羽子的這項療程。
◇
幾天之后,在長澤準教授以及博士班的駒田學長和松本學姊幫助之下,校內d-f式量子電腦的改良終于完成了。如此一來,應該就和平行世界的我一樣,這邊也同樣能夠朝另一個世界送出訊息了。
「中山同學,我想把我們這邊至今為止探明的事情,整理成資料送到那邊的世界去。」
福原教授把我叫到教授辦公室后,對我這么說道。
「從另一個世界收到的信里說,只有在備齊許多條件的狀況下,兩邊才有可能成功通訊,現在已經可以了嗎?」
「基本上是吧。不過,原本靠近的兩個世界恐怕已經開始遠離彼此了。我想時間過得越久,拖得越慢開始進行的話,成功的能性也會隨之降低。」
「能夠也復制一份資料給我嗎?我也想試著給那邊世界的自己送信。教授跟我這邊都多嘗試看看,成功送出訊息的機率也會增加的吧?」
「我明白了。相關資料都在這個儲存碟里。」
我從教授手中接過那個小小的隨身碟,當場將里面整理完成的「to coupled world_1」資料夾復制到自己的終端里面。
「您辛苦了。」我對目前手頭工作終于都告了一段落的教授說道。
教授這段日子以來,不但要兼顧教課和開會等校內工作,還得額外花時間進行這一連串研究。不曉得在我來之前是不是閉目養神了一下,教授現在的頭發有點亂,襯衫上也都是皺褶。比起以往總是充滿精神的模樣,如今的表情也是相當疲憊。
「目前來說,與那個世界取得聯絡來獲得幫助,這點似乎不是必要的了,不過我還是希望能將這邊的資訊傳達給對面的世界知曉。那邊的我們,一定也正在擔心陷入同樣狀況的優羽子吧。」
「──是啊。另外,教授也多少休息一下吧。」
「我正打算這么做啊。今天很幸運地不用開會也沒有課呢。」
教授這么說著,露出了疲憊的笑容。
「中山同學也努力幫了很多忙,謝謝你。說起來,我看過你之前提交的畢業論文了,寫得很不錯啊。這陣子包括優羽子的事情、協助量子電腦的事情等,你也很辛苦吧。」
「還好,我的身體在高中時代鍛煉得不錯,只是忙碌一陣子還不要緊。」
我半開玩笑地這么講。說實話,這陣子我除了協助教授之外,還要準備與柏利先生的會面,以及畢業論文的整理工作等,必須要做的事情實在太多了,連通勤的時間都覺得很浪費。所以前段日子為了節省時間趕工,也曾經直接把研究室里的好幾張椅子并起來當作床鋪睡覺,就這么在學校過夜。雖然節省了通勤時間,但是隔天早上醒來時,身體卻酸痛不已。不過,如今那些的工作都已經結束,時間上也寬裕了不少,我在這之后,就剩下二月的畢業研究發表會要準備而已了。
「這樣啊,真羨慕你體力那么好呢。」
教授往沙發上一坐,懶懶地活動了一下肩膀。
「那么,我就先回研究室去了。謝謝教授提供的資料。」
我稍微低下頭說「告辭了」便轉身離開教授辦公室,之后就回到研究室,找到一臺沒人用的電腦,開始草擬信件的內容。
to:<a href="mailto:[email protected]">[email protected]</a>
subject:關于在這個世界優羽子身上發生事情的已知情報
我將這邊世界目前所發生的事情其前因后果,以及已經探明的資訊整理起來,并在信中提到附件資料里夾帶的「ep器官假說」。說明如果有找到一位提倡這種學說的腦科學家,可以向他尋求幫助。之后我便附上教授所制作的資料,將電腦連上d-f式量子電腦,之后多次將信件傳送到自己的郵箱位址。
◇
新年過后沒幾天,我在研究室里一邊吃著午餐的炸雞面包,一邊制作畢業論文發表會需要的資料。目前正在進行的階段,是利用繪圖軟體,將研究步驟繪制成簡單的示意圖。
目前時間是正午十二點十五分。
距離優羽子進行投放奈米機械的治療以來,大約已經過了兩個小時。
關于優羽子的治療,柏利先生當時似乎也到場了。而治療中使用的奈米機械,在將優羽子腦中一部分的記憶薄弱淡化之后,似乎就會隨著時間自然崩解消失的樣子。
今天早上十點,終于將奈米機械注射到優羽子體內,阿姨也利用通訊軟體將現場的狀況傳達給我。根據阿姨所說,上午注射時所使用的注射器,看起來和一般的沒什么太大差別。而在投入含有這種奈米機械的藥物時,為了將副作用減到最小,會先注射小劑量,看看是否有任何效果,如果沒有的話,就會稍微增加劑量再試一次。
「一直盯著時鐘是怎么啦?有什么在意的事情嗎?」
坐在隔壁的中島學長問道。他今天吃的東西據說叫作抹茶泡面,這種東西并不是真的用面配上抹茶,而是使用抹茶口味的湯頭。雖然這么新穎的食物讓我多少有點在意,不過我最后還是決定不發表任何意見。
「不,也沒什么特別的。」
中島學長至今還不曉得優羽子身上所遇到,以及這個世界與另一個世界之間所發生的事情,所以我懷抱著隱瞞對方的歉疚感搖了搖頭。
我在這之后,直到下午五點離開研究室之前,都是在無法專心的狀態下做事。過了五點走出學校之后,我就直奔優羽子所在的醫院。
由于投放奈米機械的治療,必須完整監視整個過程的身體數據,所以患者身上必須安裝各種偵測儀器。另外也由于醫生經常會來確認優羽子的狀況,所以優羽子已經從多人病房被轉移到單人病房了。
我打開門走進去的時候,病床邊的醫生們正好在向阿姨解釋優羽子這些腦部活動的數據,而我也就在場跟著聽了起來。
從注射到現在過了半天,一直很活躍的海馬回活動已經開始慢慢減弱下來,另外睡眠狀況似乎也開始轉為淺層睡眠。雖然也不是說可以就此放心,不過以醫生們的說法來看,這次治療的效果相當不錯。阿姨聽到這里,似乎終于暫時放下了擔憂。
又隔了一天,就算待在研究室,我也依然對優羽子的狀況在意得不得了,怎么都無法集中精神。所以我上午就去了醫院,把自己的筆電放在單人病房的桌子上,利用存在云端的研究資料繼續制作畢業發表用的投影片。
雖然每年剛開始時總是最冷的時期,不過醫院的病房內非常溫暖,我敲打著筆電鍵盤的聲音,回響在安靜的單人病房中。
即使醫生說目前優羽子已經有要醒來的跡象,但從外表看上去,優羽子仍然沒有任何變化。依然閉著眼睛,靜靜地沉睡著。優羽子這么躺在病床上的模樣,我也已經幾乎習慣了。一起走在街上、討論著對電影或書籍的感想,以及用無奈的表情說著對大學和讀書考試的抱怨和喪氣話,這些存在在我腦海中關于她的記憶,反而就像是一場幻覺或夢境,毫無真實感。
優羽子這陣子又稍微瘦了一點,不過因為阿姨和看護人員會使用洗發乳,并借助不會弄濕床鋪的輔助工具定期替優羽子保養頭發,所以優羽子從高中畢業后開始留長的頭發,看上去仍然非常烏黑漂亮。我有次洗頭發時剛好在場,阿姨在那時回想起了優羽子小時候的事情,用懷念的語氣緩緩道來。阿姨一邊替優羽子洗頭一邊笑著說,因為以前的優羽子不太喜歡水,所以每次想趁一起洗澡給優羽子洗頭時,總是一番苦戰。而在現場幫忙的看護人員似乎也有養孩子的經驗,用跟阿姨一樣的表情附和:「我家的孩子也是呢。」
就在這天的黃昏,阿姨為了處理一下家里的事情,正好暫時回去了,所以只有我一個人待在優羽子的單人病房里。
一直集中在工作上的注意力中斷時,我才發現太陽已經幾乎完全落下了。因為在這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