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羿俊美的容顏褪盡了血色,他的聲線微微的發抖:“我不在乎。”
還沒來得及再說什么,霎時間,緊鑼密鼓般的腳步聲從背后響起,回首之余已經有上百個火把將這偌大空曠的斗獸場照成了白晝!而東胡的士兵已經宛如潮水一般快速的洶涌而來,居高臨下的將他們圈圍了起來!“唰……”弓如霹靂弦驚!上百把弓箭已被撐開了弦,九死一生的對準了他們!只要一聲令下,這個斗獸場將連一只蛾子都飛不出去!
安兮年倒吸了一口冷氣,整個頭皮都在發麻!她抬起眼睛,一下子就看到了焰魔羅,他高高的站在觀獸臺上沉默的看著她。他的眼睛宛如冰冷的烈焰,潑墨般的長發隨著寒冷的夜風飄揚,高高在上,威嚴的宛若神祇。在他的身邊,還站著君霖、大檀以及庫草奚和段部氏的族長。這下好了,東胡五族的首領全部都在,他們插翅難飛,兇多吉少!
“這不是焰魔羅的女人嗎?”大檀別有用心的說。
庫草奚的族長也陰陽怪氣的附和道:“更費解的是這西羌人的相貌居然與焰魔羅如此相像,看起來就像是親兄弟!”
安兮年噤若寒蟬,她看向焰魔羅,他的面色冷冽,黑色的煞氣直沖九天!
羿寬大的云袖宛如白鴿的溫柔雙翅,他將安兮年護在懷里,臨危不亂的從容說道:“今日我落在你們的手里,要殺要剮悉聽尊便!不要為難一個女人。”
安兮年埋在羿的懷里卻一直在看焰魔羅的臉色,他深黯的眼中傷花怒放,席卷著狂肆的暴風雪,他始終不發一言。心一寸一寸的裂開了,寒冷的夜風趁機滿滿的灌了進來,到了這步田地,她還能指望他救她?恐怕他已恨不得將她千刀萬剮了吧?!
“君霖兄,這是你們宇文氏的地盤,你說要怎么辦?”大檀陰鷙的瞇起了狹長的雙目。
君霖打著哈哈:“將這西羌人再押回去便是,不是沒跑成嗎?”
“不行!這里面恐怕沒那么簡單!為什么焰魔羅的女人要去救他?為什么他的臉與焰魔羅這么相像?!”庫草奚的首領粗聲吼著。
“我曾聽說焰魔羅有一半的西羌血統,不知到底是不是真的,難道這個西羌人真的是他的兄弟?”大檀火上澆油道。
“你們在胡說什么?這世上長的相像的人多了去了!”羿不明所以的怒辯道,他是西羌的王子,怎么會有東胡人的兄弟?
安兮年敏銳的察覺到局勢遠比想象的更為兇險和復雜,大檀與庫草奚首領的矛頭明的在羿,暗中卻是指向焰魔羅的!
“你為什么要放了這個西羌人?你認識他嗎?”段部氏的老汗王問安兮年。
“我要放他是因為他是我的情郎,與焰魔羅沒有任何的關系!”
焰魔羅沉默的俯視著她,他的臉平靜冷漠,沒有絲毫的情緒,然而內心的痛楚與憤怒卻相互糾斗,宛如困獸!原來她那么溫柔的對他,甚至將身體也給了他,只是為了算計他,只是為了救別的男人!
“既然與焰魔羅沒有關系,那就更加不能輕放!我看這個西羌人氣質優雅、穿戴華貴,必是皇族貴胄!一番拷打之下不信他不吐實話!若他真是個有價值的人物,咱大可利用他對付西羌!”大檀陰詭的出著主意。
“休想!”安兮年抬起眼睛,目光如炬的瞪著大檀,“放了他!讓他走!”
“放了他?癡人說夢!”大檀陰險的瞇起了眼睛,“先斷了他的腳筋,給他一點教訓!”
正東面的幾個弓箭手調整了角度,將箭矢瞄準了羿的雙腿。
千鈞一發之際,安兮年迎著呼嘯的怒風站立,她的長發在風里傾灑宛如絕美的瀑布。她掏出了袖內的銀蓮狼髀石,高高的舉起,孤注一擲的吼道:“銀蓮狼髀石在此!我要你們放了他!”
偌大的斗獸場頃刻間安靜了下來,靜的甚至能聽見火焰跳躍的細微聲響。君霖看了一眼焰魔羅,松口道:“放了他。”士兵們得到了指令齊刷刷的放下了弓箭。
“君霖!”大檀驚乍的瞪大了眼。
“年兒姑娘已經用了狼髀石,還有什么辦法?”君霖說道。
厚重的玄鐵大門被緩緩拉開,伸向黑夜深處及自由的路就在眼前。
“快走!”安兮年推開羿,“忘掉我,回家去!”
“我們一起走!”羿拉住她的手腕,卻被她大力的掙脫了。
“我是不可能跟你走的!”
“年兒……”羿抱住她,痛苦的說:“那我也不走,我要和你在一起!”
安兮年的下巴枕著羿的肩膀,她目光空洞的望著遠處,她的心因為太疼了反而變得麻木了起來,對不起,羿,即使讓你恨我,我也還是想要你好好的活著,閉眼復張開,她在他的耳畔冰冷的說:“你以為我真的喜歡你嗎?蕭夫人說的不錯,我來歷不明、居心叵測,一開始就只是在騙你!是你蠢,是你傻,居然相信我漏洞百出的謊話!”
羿不可置信的脊背一僵,傷了的心宛如碎了的星星閃爍在他黑色的眼睛里,她說的話,每一個字他都信,包括這一句。仿若有一道無形的斷崖橫貫在他們之間,他一步一步緩緩的往后跌退,容顏宛如凌霜的水仙花。
安兮年靜靜的凝望著他,她已經學會了如何將情緒從眼睛里掩去,這也是焰魔羅教會她的。她看著羿蒼白如紙的愁容,她體會得到他的痛楚。可是,她沒有別的辦法。恨我吧,羿,然后忘掉我。這就是詩人們所說的,愛一個人愛到不愛的境界吧?
天空中緩緩的落起了雪,輕盈的雪花在黑夜中溫柔的回旋著,然后無聲的落到了地上。雪越來越大,越來越大,鵝毛般從天而降,紛紛擾擾、絡繹不絕,直至將地面銀妝素裹,掩蓋了羿離去的足跡。有一片落到了她的睫毛上,然后悄無聲息的融化,隨后她看見了一個晶瑩的世界。她有些失魂落魄,發現落雪的后半夜竟然連呼吸都是痛的。
“放走了那個西羌人,可不能輕饒了這個女人!”大檀狠辣的聲音將她從永別的離愁中拉了回來。她緩緩的轉過身去,仰望著觀獸臺上的東胡五王。
“有這個必要嗎?我看這只是拓跋的家務事。”君霖裝作玩世不恭的伸了一個懶腰,打著哈欠說,“這天就要亮了,各位哥哥們還是回去睡個回籠覺吧!”
“哼!君霖你太年輕,很多事情都想得過于簡單!這個女人放走了西羌人,將我們五個玩弄在股掌之間,不殺以何立威?何況她與西羌人勾結,很有可能就是個奸細!不能不除!”大檀說罷,便出其不意的奪過身邊士兵的弓箭,對準安兮年就是致命的一擊!
長羽箭在大雪里快如閃電,帶著致命的力度飛向安兮年的眉心!這一切發生的太快,快到安兮年竟來不及躲閃,她甚至已經感到面前的風被這支箭劈開!生死須臾之間,一個小石頭又快又狠的飛射了過來,徑直打落了大檀發出的箭!
安兮年這才回過了神來,背上全部都是冷汗!
“焰魔羅!”大檀睜大了眼睛!沒錯,有這等指力的除了焰魔羅還會有誰?想不到他一晚沉默無語,最后還是出手救了這個女人!
“除了我,沒有人有資格動她。”焰魔羅冰冷的聲音從齒縫里溢出,他是天生的王,不怒自威。
他的冷煞令大檀不由得膽寒,是他眼花了嗎?為什么看到焰魔羅的周身彌散著黑色的勢焰?這樣冷絕的聲音真的屬于人類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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