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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玉帶著七分醉態,搖搖晃晃地來到那少年面前。
略定了定神,手中舉著一根筷子做了個“舉火燒天”之式,道:
“可上九天,……攬月!”
隨即腕上使力,向下一翻,干凈利落地做了個“秋風掃落葉”,又道:
“能下五洋,——捉鱉!”
雖帶著酒意,周玉的招式卻也是有板有眼,到底是自幼習武的功底擺在那兒,任他嘴上怎么作踐這套劍法,動作卻是一點也不含糊。
周郞仍是百花宴上獨領風騷的周郞。
席間眾人一片拍手叫好。
那少年一臉認真,有樣學樣,也跟著練了一遍,比剛才強了一些。
周玉笑瞇瞇地退后幾步,看他接著舞劍。
那竹樓的地板原有些濕滑,鄰水的臺子邊上又沒有圍欄。眼看他腳步凌亂,一個不穩就要跌倒。
公孫纓大驚,生怕他掉進水里,忙上前一步從身后攔腰將他抱住。
穆順見周玉不穩也跟到了近前,見公孫纓已抱住他,便笑道:“我們方才剛說到周郞舞劍,可巧小喬就到了!”
公孫纓方才是情急之下才抱住周玉,見到在座這么多人,不禁臉一紅,忙松了手。
穆順朝那舞劍少年道:“這位就是幫主夫人公孫氏,還不過來見禮!”
那少年聞言收了劍,規規矩矩朝她作了揖。
公孫纓還禮。
穆順介紹道:“這是我族中的小兄弟,穆勇。”
“你來得正好!”周玉對公孫纓笑道。
公孫纓扶著周玉重新歸了座。
周玉干脆倒在公孫纓懷里,雙腮酡紅,嘴里還哼哼唧唧地說個不住。
眼看這頓酒喝了差不多快一整天,席間眾人也大多喝醉了。見那公孫纓生得十分貌美,一上來就主動把周郞抱住,都嘖嘖稱羨不已。
不知是誰談論起那公孫纓當日在百花宴上舞劍之事,接著便有人起哄請公孫纓來舞一曲助興。連那老寨主都不禁起了好奇心。
公孫纓見席間在座的大都是年輕后生,面生得很;只有那穆老寨主上了些年歲,心里就老大不樂意。
心說我如今雖不是郡主,可也不是任人取樂的粉頭!飲酒舞劍本是風雅之事,你們這些粗人哪里懂得欣賞?
可周玉醉了,穆老寨主親自發了話,公孫纓又不好駁他。
穆順在一邊見她面有難色,也知她們漢人女子規矩多,便開口勸道:“今日天色晚了,夫人是來接周郞回去的,不如改日再說吧!”
那些毛頭小子哪里管這許多,一聽說公孫纓還會舞劍,都吵著要看個稀罕。
之前三當家的也常來穆家寨,他們就只當中原女子都像她那般豪爽,也沒個顧忌。
正在為難,卻突然見周玉抬起一只手,點指著那彈琴的少年。
眾人不解,視線都投向他。
被指的那人也是一愣,樂聲突然止住。
見周玉坐起身說道:
“你這廝也太過糊弄!同一道曲牌彈了三回,回回都要彈錯一個音,可當是沒人聽得出么?”
那少年聞言,忙叩頭稱罪。
眾人皆以為他是醉了,沒想到樂師的一個錯音竟然能被他揪出來。
周玉一手撐地,剛起站起來,卻又一個趔趄;穆順和公孫纓忙上前扶住。
他朝上面的穆老寨主一抱拳道:
“今日周某不勝酒力,他日再來拜會!”
眾人見他要走,也都不好再提方才之事,又虛留了幾句,便讓穆順親自送他出了寨子。
穆順把周玉扶上船,又朝公孫纓抱拳道:
“方才多有得罪!夫人莫怪!”
“哪里。穆兄弟客氣了。”
公孫纓跟他道了別,便進了船艙。
周玉也不知是真醉還是裝的,一進了船艙倒頭便睡。
公孫纓嘆了口氣,將他的頭枕到自己膝蓋上,從香囊取出一顆丸藥來,放到掌心用指甲捻碎了,涂在他的太陽穴上,輕輕揉著幫他解酒。
見他仍是閉著眼,公孫纓只管說道:
“我知道你心里煩悶。洪都這片小水塘自是圈不住你翻江搗海的心!……可你都是死過一次的人了,我們在這平平淡淡過一輩子不好么?”
他卻沒什么反應,仿佛早已睡去了。
上岸的時候,家丁這才將他喚醒,公孫纓攙著他一路回到房間。
這時天色已差不多全黑了,冰涼的夜風這么一吹,周玉只覺胃里一陣翻騰,酒氣直往上竄。
剛進屋,周玉便胡亂抱了痰盂吐了個痛快。
公孫纓見狀也不好丟下他就走,親自倒了茶水、又遞了個毛巾給他,囑咐下人去準備解酒的湯藥。
他在江面混跡多年,酒量向來不差,即使是貪了幾杯,也很快就沒事了。
剛出完酒,周玉接過茶水漱了口,歪在床上,一臉孩子氣地瞧著她。
公孫纓把熱毛巾敷在他額上,冷冷地說:
“你就這么糟踐自己吧!橫豎也沒人會心疼你。”
然而這番嗔怪在周玉看來卻更像是撒嬌。
他笑瞇瞇地看著她故意板臉的樣子,冷不防一挺身,雙臂將她抱住;腰上用力朝里一翻,就把她壓在了身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