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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洪都這幫兄弟之中,數楊憲最年長,早已成了家,有個正呀呀學語的兒子。
周玉、馬文正、鄧絮這些小光棍如今都住在楊家;崔裴這老光棍雖然不怎么招人待見,但臉皮卻厚,也一直賴在楊家。
這日,楊夫人和公孫纓在里屋說著話,周玉跟弟兄們在外間的竹樓上喝茶閑聊。
聽腳下傳來一陣嘈雜,只見是幾個黑瘦的漁民正往廚房送魚蝦、果蔬等時令的新鮮吃食。
周玉掃了一眼那簍子里的魚,長相十分新奇,便笑道:“洪都出的玩藝真是樣樣都跟別處不同!”
“那是!當年寒江盟劃地分堂口的時候,我一眼就看上洪都這塊寶地了!”
馬文正不無自豪地說道:“你看現在外頭水匪鬧得正兇,咱這一點風聲都沒有!小日子過得照樣要風得風、要雨得雨!要魚有魚、要肉有肉……”
“外頭亂成這樣,大當家打算放著不管嗎?”
崔裴不耐煩地打斷他,問周玉。
周玉詭異地一笑:
“讓他們再鬧騰幾天!眼下的混亂是因為我死得突然,等我再回到江夏自然就會恢復如常了。亂一亂也好!太平日子過得久了,人們就會忘記它的寶貴。
沒有土匪鬧事,又怎么體現我大當家的價值?!”
楊憲點點頭,笑而不語。
崔裴卻咬牙道:
“這幫孫子,才安生了幾年?等再回到江夏,又得重新收拾那一堆爛賬。”
馬文正卻笑嘻嘻地拍拍他的肩:“這才能體現二當家的價值嘛!”
“合著我就是該給你們擦屁股的么!”
兩人說笑了一陣,楊憲突然對周玉說道:“如今這傷也養得差不多了,打算什么時候把婚事辦完?”
說到這,幾個人都不由往地里屋看了一眼。
“要不,這就在洪都辦了吧。”
崔裴趁機建議道。
周玉卻只是笑而不語。
這時,楊憲的小兒子從里間腳步蹣跚地出來,瞪著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看看屋里的眾人,便揮舞著一雙小胖手朝周玉走去。
周玉見狀,微笑著伸手將他抱了起來,舉起放在肩上,帶著他出門玩去了。
見他出去,楊憲這才皺著眉低聲對崔裴道:“先生怎么糊涂了!說這種話來?”
崔裴不解。
“他這般心性,怎會在洪都這彈丸之地呆上一輩子?等傷養好了,自然是要潛龍入海、去攪弄風云的。大婚這么要緊的事,就算公孫纓答應了,以他這心驕氣傲的性子,又怎么能肯呢?”
楊憲苦笑道:“先生也算是長輩,你開口提此事,他自是不好駁你。”
崔裴聽他這一說也覺有理,便將此事暫且按下,不再提了。
——
時近黃昏。
夕陽的余輝灑在無邊的湖面上,大片飛鳥喧鬧著在水面上盤旋,漸漸飛入西側的山林之中;半山上片繁盛的竹林之中,依稀可遙望見穆家寨竹樓上的茅草。
漁人們唱著晚歌,竹篙撐著小船,也如百鳥歸林一般向寨子里緩緩行去。
周玉站在屋頂上,金色的夕陽灑了滿身。這數日以來的靜心修養,身體已差不多康復了。他只穿了件月白色打底的素色薄錦袍,迎著尚帶寒意的微風,遙望著波光粼粼的湖面出神。
湖面上的一只小船上立著個人,似是看到了他,口中發出一聲悠長的呼哨。
由于逆著光,看不清那人的容貌,身形倒有幾分像是穆氏兄弟。周玉一笑,從袖中取出黑鴉的哨子,朝他們回應了一聲。
對面果然又傳來幾聲哨音,依稀看到在向這邊揮手。
“周郞!”
腳下傳來公孫纓的聲音,低頭看時,正見她抱了一件石青軟緞的披風,順著梯子爬了上來。
周玉見狀,伸手拉了她一把。公孫纓幫他披上披風,聽到水面上傳來的哨聲,不禁問:“那是什么?”
周玉微笑著將手中的哨子拿給她看:“黑鴉的小玩意兒。”
那哨子很小,可以噙在口中使用;銅制的,中間一個簧片可以控制聲音輕重粗細。
公孫纓笑道:“這可是‘燕哨’?”
周玉突然想起,這公孫纓本是燕府的郡主。燕帥當年訓練水軍時所用的傳訊之物,她又怎么會不知道!
還記得兒時在燕府中玩耍,生平所做的第一個燕哨還是她教的呢!
他不禁為自己的班門弄斧自嘲起來:“今天這物件才算遇到正主了!”
公孫纓打趣他:
“我燕府的好東西,被你瞧見一次就偷偷學去了!如今竟還拿來跟我顯擺,可羞不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