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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北風緊,開門雪尚飄。
今年的初雪雖然來得晚了些,卻聲勢浩大。一夜之間,整個京城都被圣潔的銀白色籠罩起來,似乎老天也在配合著周玉靈柩出殯的日子,全城上下皆是一片縞素。
皇帝下旨按護國公儀制出殯,追封安平王,謚忠武,入忠烈祠,葬入鐘山寧氏家族陵寢。
建康城好多年都沒見過這么大的雪了。
送葬的隊伍浩浩蕩蕩,隨行者不僅有文武百官、寧府家將舊臣,甚至還有不少京城百姓和江湖中人。幸而沈定邊已死,錦衣衛并沒有再安插眼線,否則不知又會生出多少事非來。
剛扶靈柩出了城,謝瑾原就被宣進宮。
寧瑤瞧著那空棺入了土,想著瑾原又要離京出征,心里一陣五味雜陳。
皇帝忙著處理北方的叛亂,這場白事也只得盡快草草收場。
好在寧煜之平安無事,不然就眼下朝廷這態度,真是生生要把人氣死了。
將一切安頓妥當,回到王府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了。
楊憲和馬文正穿著一身灰色的粗布棉袍,腰里系著白色的孝布,站在后宅院子的游廊上看著雪景閑聊。
雖是普通下人的打扮,卻到底出身貴族、軍營中長大,再平凡的衣裳穿在這兩人身上,也遮不住那份骨子里的氣宇軒昂。
“這棵樹竟然還在啊!”
馬文正指著院子正中那棵參天的銀杏道:“我記得小時候來謝府玩的時候,就見過它。”
楊憲笑道:“豈止見過,明明還爬上去過。”
馬文正也笑道:
“對對,當年咱們叁還騎在那樹上,一起用彈弓打過原小子的腦門兒!”
“什么‘一起’?!就你好吧?!”
剛提到謝瑾原,只見他穿著一身整齊鮮亮的盔甲,手按著腰間佩劍,正邁著大步從外面進來。
那小子今年雖然才十九,個頭卻已經跟馬文正差不多高。濃眉大眼的俊俏模樣,襯著這一身威武的金鎧紅袍,走起路來虎虎生風,當真是十分帥氣!
瞧見游廊上的兩人,謝瑾原朝這邊一抱拳,腳步沒停,直沖那掛著寶藍色棉門簾的正堂屋里就去了。
楊憲朝他說道:“你且等會兒吧,屋里正給他換藥呢。”
謝瑾原聞言,一手剛掀起那門簾的一角,當即又放下了,朝這兩人迎面走過來:“兩位兄長在聊什么呢?”
“正說到當年煜之因為你挨打那事。”馬文正接著剛才的話,又說道:“寧帥下手真狠啊,當時我就在一邊瞧著,嚇都嚇傻了,煜之就愣是一聲沒吭。”
楊憲道:“你還有臉說,明明就是你闖的禍!煜之替你頂的罪!”
馬文正辯道:“我沒有賴啊!我爹也揍我了不是!”
楊憲啐道:“你從小就淘,你爹打你不跟家常便飯一樣!跟他能一樣嗎!煜之自小在家里就被公主寵得什么似的,哪舍得動過一指頭!就為你這點破事,連累他被寧帥那通抽!”
兩人自顧自地聊著天,謝瑾原在邊上聽得一頭霧水,插言道:“你們在說什么啊?兄長以前因為我挨打?我怎么不知道?”
“你才兩歲,哪里就記得了!”楊憲指著馬文正,笑道:“這孫子手欠,拿彈弓打了你!連累了煜之被寧帥一頓好打!”
馬文正瞅著一臉迷茫的謝瑾原,撇嘴道:“都怪你這小兔崽子!不就打了一下嘛,瞧你那通鬼嚎!可見從小就不是個省事的!”
謝瑾原莫名其妙地挨了罵,卻完全不知錯在哪:“我……”
“呸!你自己惹的事,這會兒倒怪別人!”
楊憲看著馬文正那混不講理的德性,氣樂了。
三人正說著,只見門簾一掀,兩個小丫鬟端著銅盆匆匆地出來。銅盆上面蒙著塊布,也看不出裝的什么。
不一會兒,寧瑤也從屋里出來,看到他們三個,便點手叫他們進來。
三人上前給王妃行了禮。
寧瑤拉過他們的手,微笑道:“外頭這么冷,到屋里說話吧。”
暖籠里炭火正旺,整個屋子都熱哄哄的。空氣中除了艾草的味道,還混著一絲淡淡的血腥氣。李子瑜在里間沒出來,盈月樓的小丫頭們有條不紊地收拾著換下來的紗布等物。
為了防止被人發現,這些東西都不敢隨意丟棄,要等天黑再帶出府悄悄埋了。
寧瑤見謝瑾原從宮里回來了,便問道:“皇上說了些什么?”
“跟兄長之前安排得差不多,讓我忙完出殯的事就帶兵馬去平寧王叛亂。”
寧瑤嘆了口氣,看了看楊憲和馬文正,說道:“你們這些孩子,能走到今天都已是十分不易。……若上天垂憐,都能平安渡過此劫就好了。”
楊憲道:“朝廷沒了寧煜之,眼下又斬了沈定邊,眼看這皇帝也算當到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