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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玉低頭聽著,也不反駁。
那楊憲雖生得文質彬彬,在治軍上卻向來以要求苛刻、軍紀嚴明著稱,教訓起人來更是不留半分情面。
這幾個人當中,數楊憲最年長,其次是寧煜之、馬文正,謝瑾原最小——全都是當年京中出名的將二代、將三代,一起在軍營里玩騎馬打仗長起來的兄弟,說話也是直來直去,從沒什么避諱。
鄧絮和陳仲都是后來加入寒江盟的,關系自然比那兩人疏遠些。
看著周玉被那兩人擠兌半天,鄧絮笑呵呵地上前說道:“我跟陳仲比不得兩位堂主,他們跟盟主是從小到大的兄弟情分;論起親疏遠近來,盟主自然是自己拿主意就行,也不必跟我們這些外人商量?!?
本以為鄧絮要勸解一番,誰知他張口卻比楊憲更狠,周玉只得苦笑著告饒:
“大家都是一個鍋里吃飯的兄弟,一同出生入死打過碼頭的,何來‘親疏遠近’之說?這個話當真要叫我無地自容了。”
“呸,我還不知道你?!”馬文正啐道:“你就光想著自己去逞能,出事了怎么辦?什么事都一個人扛,讓我們做兄弟的在一邊干看著?!”
“文正,此事當真事關重大。”周玉想了想,正色說道:“我本意打算借他人之名出征。
因此,此戰勝而無功,敗則有罪,真的不想把你們卷進來?!?
“這么大的爛攤子,你一個人打算怎么弄???”楊憲怒道:“你覺著你自己賠進去了,我們能看著不管嗎?大家都是父一輩、子一輩的交情,要是怕連累,當年燕家出事的時候,我們這些人會爭著一個個陪著去送死嗎?
我們會怕你連累嗎?你當我們是什么?”
他的語氣懇切,又是生氣,又是心疼。
說到那樁燕府舊事,當年皇帝盛怒之下要斬燕氏父子時,滿朝大臣都深知此事厲害,皆噤若寒蟬,不敢拂天子逆鱗;而寧正源卻率先站出來竭力求情,楊忠、馬少山也皆是如此。
也許,在文官們看來,這些徒勞之舉十分不智,最后于事無補不說,還不是白白搭上了自己的身家性命?
大概也只有曾經并肩戰斗過的戰友,才能真正理解那份同袍之心。
——無論朝廷政局如何變幻,又哪管個人利益如何,都只如飛蛾撲火一般,哪怕一同化為灰燼。
所謂同袍兄弟,一同進退,患難與共;當真是到了生死攸關之際,才看得出人的真心來。
當年,這群從小一處玩耍,一起長到十幾歲的少年,一同經歷了政治風云、家境變故,從錦衣衛手中死里逃生又聚到一處,一同跟著寧嘯江在江東水面上打碼頭、剿水匪,一起經歷歡樂和痛苦,同生共死,一如他們的祖輩、父輩一般。
楊憲此言一出,眾人皆是附和道:
“無論如何,既然你已決定出頭,那兄弟們自然是要跟你站在一起!”
依著周玉本意,不動用幫會勢力也自是有他的考慮:
幫會的勢力日漸壯大,朝廷本就多有所忌憚;場面若鋪得太大,風頭太盛就難免張揚。
雖然眼下朝廷有求于他,暫時不會說什么,卻也難保將來整個秋后算賬什么的,到時想全身而退就困難了。
馬文正見楊憲又提起往事,氣氛有些沉重,就嘿嘿一笑道:
“喛,不就是打仗么,那都不叫事兒!——咱們弟兄還怕那個?!”
楊憲卻不理他,正色問周玉道:“在你看來,能有幾成勝算?”
周玉想了想,答道:“若朝廷果真讓我統兵,便有三成;加上你們,就有六成?!?
“才這么點?!”謝瑾原一臉難以置信,又追問道:“那要是我統兵呢?”
周玉不置可否地看看眾人,眾人突然哈哈大笑起來;周玉一臉“我可沒有笑你”的表情又看向他。
謝瑾原不爽:“笑個屁??!我就是隨便問問嘛。”之后又沮喪道:“咱們這么豪華的陣容,也就才只有六成?。俊?
“喛,是‘我’們,沒有你。”周玉揪住那個企圖蒙混過去的字眼,糾正道。
剛才還一致對外的四人,此時也全站在了周玉一邊:
“對,是我們,沒有你~”
謝瑾原突然意識到,自己在他們心中的熊孩子形象看來是根深蒂固的。
“憑什么!!”謝瑾原不干了:“你們全都能去!為什么就我不能!我不管??!”
“你去干嗎?當吉祥物?蠢死敵人嗎?”馬文正笑道。
“有本事我們來比武!”
謝瑾原指著馬文正鼻子叫囂道。
“我不,欺負小孩,贏了也沒什么光彩?!?
謝瑾原氣得抬腳踹他,他卻嘻皮笑臉地躲開。
那馬文正雖然高大,身法卻十分靈活。
一腳踹空,謝瑾原又伸手去抓他,他一個閃身又撲空;謝瑾原氣惱,上前一步再抓他,他退了一步,還是沒抓著。
馬文正見他步步緊逼,索性跳到院中那石臺上,謝瑾原緊追不舍,兩人便在上面有來有往地動起手來。
眾人的目光全都轉向他們,楊憲還不時地提醒道:
“注意左肩!……下盤!下盤扎穩!重心放低!……腿抬高!……注意腳步!”
就連不精于武藝的鄧絮也跟著瞎起哄:“小王爺!撓他撓他!對對對!……在底下絆他!哈哈哈!”
周玉一臉黑線地扶額——果然,跟這幾個沒正經的在一起,談什么正經事最終都會跑偏啊!
但是,心底卻升起一股暖暖的感覺,原本坎坷兇險的未來,因為有這些生死兄弟的陪伴,似乎也變得不那么令人憂心了。
有你們真好(內牛滿面)。
臥槽!熊孩子別踩我的花!……馬文正,你大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