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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玉還在猶豫見與不見的時候,只見那四個人已經朝邊過來了。
為首的是神機堂主馬文正。
他原是北方人,虎背熊腰,生得儀表堂堂一身正氣,古銅色的皮膚,濃眉大眼,目光炯炯,一看就是年輕軍人的英武氣派。
他是開國六公之一的魏國公馬少山之后;其祖父、父親生前皆是朝廷神機營統領;因當年受盧志貪腐案牽連被充軍發配,后來加入寒江盟,在老家洪都做幫會的堂主,精通各種火藥火器。
他身后的便是靈飛渡堂主楊憲。
這四人當中,楊憲最為年長,今年剛三十出頭,中等身材;一身駝色長衫,斜披著蟹殼青的斗篷,手壓佩劍,一副儒將風采,與鋒芒畢露的馬文正相比,尤顯得成熟穩重。
他是奉國公楊忠之子,受燕府謀反案牽連滿門抄斬,后來輾轉被寒江盟所救,也做了堂主。黑鴉中的高手多是出自他的門下。
后面跟著的是白沙渡堂主鄧絮,他與馬文正都是二十五六歲的年紀,一身栗色的短衣襟打扮,膚色白凈,五官俊俏;臉上看來精明干練,完全不像水匪出身,倒更像個世家出身的公子哥兒。
他原本是江夏附近、在白沙渡江面上跑船經商的生意人,后來船隊遇到水匪洗劫,性命攸關之際被黑鴉所救,從此加入寒江盟,管理幫會在白沙渡一帶的碼頭。
這鄧絮雖然武藝不及前面那兩位,但心思細密,辦事周到,特別善于管理后勤的細碎事務。
跟在最后的是寒江閣主事陳仲,年紀與楊憲相仿,仍是像平時一樣的青灰色長衫,頭上褐色方巾,身材高瘦,長臉,頜下蓄著細密的短須;目光低垂不愛說話,看似是個文弱書生,眼神中卻多了幾分堅毅果敢。
這人在二當家崔裴手下做事,主管幫會錢糧賬房,因為處事謹慎小心,也是唯一在這位置做滿三年還沒被二當家扔江里喂魚的,說來也算是個奇人。
這四個人有文有武,各有所長,今天齊刷刷地站在眼前,除非是二當家的刻意安排,不然哪會有這么巧的事!
“……你們這是,怎么個意思啊?”周玉皺著眉頭問道。
謝瑾原與馬文正和楊憲是老相識了,這會兒自然是開心得不行:“楊憲哥哥!文正哥!好久不見~”
“小王爺。”
四個人規規矩矩地向謝瑾原行了禮。
禮畢,楊憲便朝周玉道:
“崔先生已經把事情都告訴我們了。
盟主的心真大啊,帶兵打仗這么大的事,竟是一點風聲不漏,打算自己一個人扛嗎?”
“呃。”
八字才剛有一撇,崔裴就把幫手給打包送過來了!
事情太過突然,周玉完全都還沒想好要怎么跟他們解釋這事……
果然什么事都瞞不過崔先生。
人要是太聰明,也挺招人煩的啊!
這幾日周玉的心思全放在出征的諸多雜事上,竟完全沒想過幫會的兄弟將作何反應。
不禁一陣頭疼,看來不得不先想個借口答對才是。
那楊憲在寒江盟帶兵多年,閱人無數,遠比謝瑾原難糊弄多了!
周玉那聰明的腦袋瓜子飛快閃過幾套說詞:
——天下興亡,匹夫有責!我要為世界和平而戰!請不要攔著我。(高大上版)
——我要證明人生價值!怒刷存在感!(夢想版)
——韃靼搶了我的頭條,我要去奪回來!(逗比版)
——我實在是閑得無聊嘛!(其實這是實話)
周玉思索著哪個版本更合適他的時候,才剛一遲疑的工夫,邊上的馬文正又搶了一句:
“別急,想好了再說!
編瞎話一定要編全套,不然改明兒別人再問你的時候,要是前后答對得不一樣,穿幫可就丟人啦!”
那馬文正雖然長了一張正義凜然的臉,卻是個心眼兒最多極難對付的。
若說楊憲是率先發難,馬文正這分明就是在煽風點火。
兩人配合默契,真是神煩啊。
周玉認命地嘆了口氣,心想還是先別說話了。
楊憲見他沉默,冷笑道:“讓我猜猜吧!
若說是你是忠君愛國吧,糊弄別人行,在我這兒,說不通;
要說是你想爭名奪利,賣了幫會兄弟換自己個兒的前程,我還真又不信。”
“還是你懂我。”周玉挑大拇指,嘖嘖贊道。
千穿萬穿,馬屁不穿。
楊憲卻不吃這套:“你少來!下面你怎么打算的,當我不知道?
我來替你說吧!
你是不是盤算著領了旨去冀州練兵,然后再一邊招兵、一邊等軍備糧草準備齊整?等集結完畢,去北平與寧王會師的話,……我想想,這下來怎么也得有三個來月吧?這么長的時間,你就打算一直瞞著我們嗎?”
周玉誠實地點頭,覺得不妥,又搖搖頭。
“如今朝廷精銳已經打光了,你要重新練兵,又要征新兵;要向當地府縣收繳軍糧,還得督促工部準備軍械物資;到了北平,還得先對付那個憋著造反的寧王;
你當你是神仙嗎?三頭六臂啊?
就算真是周郞再世,有你這么玩的嗎?不怕累死啊?”
楊憲毫不客氣地一條一條地數落著周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