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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蒼震門入景仁宮,福子忙從殿內迎出屈腿一福道:“兩位娘娘里面請,皇后娘娘正在殿內等著你們吶。”
前殿先帝御筆親提的牌匾“贊德宮闈”披白裹素,盡顯哀容。
皇后神色倦怠,從嬤嬤手中抱過包褥,低頭看了幾眼才露出笑來,“王爺這幾日在宮里監國,政務繁忙,王府里就有勞你們照應了,奶媽們也都看顧好了,別叫她們亂吃東西,沒得奶水混雜。”
袁幼儀,杜司茵齊齊應是,皇后將包褥遞給嬤嬤,支起頭半瞇起眼,懶懶道:“行了,孩子我也見著了,天涼,別擱外頭久呆,都回去罷,那什么,這嬤嬤先留下,我有幾句話交代。”
待兩人出殿走遠,皇后撐開眼看向殿中一人,冷斥道:“年歲不大,膽子不小,誰教你的?通過王妃打掩護來接近宮里的。”
蘇君悚然間出了一背冷汗,忙跪身行禮道:“此次進宮是民女一人的主意,再無旁人知曉。”
皇后冷哼一聲,“你進宮來做什么?若是為了宋炆升,大可不必浪費口舌,這會子沒人能顧得上他。”
“是,也不全是,”蘇君前額抵著磚縫,稍勻了口氣,恭順道:“民女今日前來或許能夠解皇后娘娘的燃眉之急。”
話出口,皇后冷笑不斷,“好個張狂的丫頭,不知天高地厚,若不是瞧在你逝去母親的面兒上,你這條小命怕是早就交待了,蘇氏,你口出狂言,可知罪?”
地間的涼氣直竄進骨頭縫里,鎮得她小腿肚兒不住抽筋,蘇君緩了半天勁兒才捋直了舌頭回話說:“民女知罪,但求皇后娘娘一聞,民女便無憾了。”
“行了,先起身罷,”在她覺著膝蓋幾乎要跪穿的當口,皇后驀地轉了個話鋒道,“你既這么說,我聽聽也無妨,”說著端起茶盅隔著茶霧瞇眼看向她問:“方才你說我有燃眉之急,你說說,我有什么可急的?”
蘇君謝了恩,起身穩住腳,福了一禮,細說道:“民女斗膽揣測娘娘心意,日前晉王爺因先帝龍陵受損一案,在朝中多有牽制,監國一事自然受到阻礙,且福親王至今還未趕至京府,寧親王在京外無所牽絆,與王爺,娘娘僵持不下,娘娘憂心實為情理之中。”
話出口,滿室寂然,銅爐里嗶嗶啵啵響著炭燒聲,她心里實在沒底兒,驚恐盡失,只余下焦灼地等待,她猛地想,倘若遭受怪罪,她進了獄里是不是就能見到他了,他有沒有受刑,吃的好不好,睡得好不好,有沒有受寒……
她不著邊際地想著,全然忘了自己的處境,眼淚一橫就要流下來了,直到上首傳來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她才驚回神兒來。
“你果然不輸你母親,”皇后沉聲道,“是個有腦子的,怎么,你說你有法子,仔細說來聽聽。”
她吸了吸鼻子,打起精神,恭謹道:“回娘娘的話,中書舍人王致遠才高八斗且受先帝垂愛,止步探花民女深覺可惜,究其根源,內閣中,恐有人難逃其咎,明日辰時,王大人將在會極門收本處呈上一份奏疏,懇請娘娘提醒晉王爺,務必趕在司禮監文書房,趕在關如漣關公公之前拿到奏疏,倘若延遲,奏疏進了內閣,那么民女今日跟娘娘商榷的一切將會付諸東流,為時晚矣。”
聽完這一席話,皇后大為震動,不由地坐直身,半信半疑地問道:“這當真是你一人的主意?”
“民女才疏學陋,不過是機緣巧合之下,窺得先機罷了,此事除去我跟王大人并無他人知曉。”
“如若照你說的,能扳回一局,再好不過,不過……”皇后端起茶盅刮起了茶沫子,慢騰騰地道:“眼下的局面,王爺倒不至于完全受人掣肘,等福親王北上回京,大有解圍之勢,你這計策或許有用,然而卻不是必然之舉……”
“不知皇后娘娘有沒有品嘗民女家的茶葉?”
皇后低下頭看著杯口蕩漾的茶面,頷首道:“是好茶,好茶配好罐兒。”
蘇君攥緊拳頭,跪地叩首道:“家母進宮為官時得到過不該得的賞賜,民女懇請娘娘將其物歸原主。”
皇后默了陣兒,緩緩擱下茶盅命她起身,嘆了口氣道:“年歲小就是好啊,橫豎奔著一個情字,他當初跟睿郡王搶婚,我不過以為他是為了晉親王,如今看來,他為了你,連主子都敢欺瞞,搞起移花接木的把戲來了,倘若你今兒不坦白,我還當真以為那物件被他毀了。”
蘇君大驚,連連磕頭請罪,皇后擺手打斷她,“好在事情還有挽留的余地,回頭你老實把那東西收拾好交出來,我便恕他無罪,你可明白?”
蘇君慌忙謝過恩,跪地不肯起身,皇后頗有意味地看向她道:“怎么,你手里還捏有把柄要跟我打商量不成?”
蘇君打了個冷顫,忙道不敢:“民女斗膽跟娘娘求兩個恩準……”
“嗬!”皇后嘲諷地勾起唇角,“還真是蹬著鼻子上臉了!你倆人玩弄主子在先,不跟你們計較也就罷了,這會子倒有臉講起價來了,我不妨聽你說說,看你今兒這條小命還留不留得。”
蘇君背上撲簌簌往外淌著冷汗,咬了下舌尖,壯起膽子回話道:“那御賜之物到底什么來頭,整個靖南侯府上下只有民女一人知曉,若娘娘日后怪罪,懇求娘娘怪在我一人頭上,放過侯府其他人……”
“這個我做不了主,王爺那兒自會有計較,”皇后冷冷道:“不過,我插上一兩句話的功夫還是有的,有用沒用,得看王爺自個兒的決斷了,這是頭件事兒,第二件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