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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人是一肩腰瘦削,眉眼靈活的中年婦人,寒暄見禮后坐下身笑道:“我是恪之她三嬸兒,娘家姓楊的,瞧您精神頭足,家里都好罷?”
蘇老太太擺擺手笑道:“得過且過罷了,為著倆孩子的事兒,還得勞煩你來京府里跑趟腿腳兒。”
楊氏笑著謙讓,“他三叔是生意人,各處跑慣了的,不值當什么,頭回上家里來,順便捎了些東西,讓您管家收下放前院兒了。”
“曖,”蘇老太太瞥了眼蘇君,笑道:“來都來了,客氣什么”
楊氏忙推說不必,回過臉,一人端著杯茶遞到她手旁,抬起頭,對上兩汪烏眸,“您喝茶。”
“這姑娘是……”楊氏略遲疑了下,驀地幡然笑問:“是頌頌罷?來來,快坐下!”
她接過蘇君手里的茶盅擱在桌上,拉著她坐在身旁,拍了拍她的手背,扭過臉對蘇老太太笑道:“恪之爹娘沒得早,他從小就是個有主意的,上年他大伯還從云南捎信問起過他的婚事吶,他倒真的自個兒張羅起來了,隔三差五的就往家里寄信催我進京,這不,到年底了,手頭上的事情松活些,忙趕了來,沒得人怨我。”
蘇老太太頷首,“叫你來,原本也有我的意思,他們倆是宮里皇后主子撮合的,見個面,兩家人也好坐一起商量商量倆孩子的婚事。”
楊氏又回頭看了眼蘇君,笑了笑,謙恭的說:“這個您放心,不能夠委屈咱家姑娘的,橫豎是那套禮節(jié),恪之,咱們家里人都拿他當親兒看待的,他這邊,我保管給他辦齊全了,至于這定日子的差事,您是長輩,還得多勞煩您操心了。”
蘇老太太頷首,探手端過茶盅抿了口茶,略微思較了下,楊氏舉手投足盡顯爽利,態(tài)度跟決斷無可指摘,她先前種種預想的準備倒顯得過猶不及了,人那兒分寸掐得準,她這兒也沒必要端架子,禮尚往來,互相捧著,就這么個意思,說到底,不都還是為著那倆人好么。
抬眼看了眼蘇君,她強摁下心底泛涌的不舍,道:“既這么,隔天請個吉日,先定下納彩的日子罷。”
事情順利的似乎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楊氏含笑應下,又打量著她面前的人,愈發(fā)熱絡地說:“恪之老跟我提起你來,今兒可算見著了,瞧瞧,這么周全一人兒,配他那幅寒磣模樣,回頭他要是欺負你,來找我,我替你教訓他。”
蘇君臉上火燒似的,低下頭盯著腳上一雙銀絲細盤蒲靴,繁縟的花線密密匝匝地繞進她眼里,攪得她腦仁里暈暈的。
南院雜房地磚上整齊碼著一排口袋,摞著大小不一的盒子。
寥管家打起門簾笑著說:“那宋家太太特意交待過,南桌上擺放的物件都是專門給姑娘用的,您先瞧著,我忙去了。”
妙竹走近桌前,扒拉了幾下,大呼小叫起來:“姑娘快過來看看,全是好東西。”
“喏,”她掐開一嵌寶刻花扁盒,嘖嘖稱贊道:“真好!”
凝朱湊近看了眼,推搡她了下,“敷面用的粉,又不是沒見過。”
妙竹乜她一眼,“跟你說不著這個”,她忙遞給蘇君確認,“姑娘瞧瞧,這是不是最上乘的“玉華花粉”?”
還沒等她開口,妙竹又提起一巴掌大的窄頸瓷瓶嗅了嗅,“嗬!是薔薇露,調(diào)那花粉敷面再好不過了。”
凝朱覷了眼蘇君,扯了扯她的袖頭,低聲提醒:“你怎么回事兒!那是人留著給姑娘用的,你著什么急!”
妙竹醒過神,訕訕縮回手,“差點壞事兒了,碰著稀罕東西,一時迷了眼了。”
面脂,口脂,香膏,畫眉石……搽抹涂畫的胭脂花粉,花花綠綠擠了滿桌,蘇君撫著桌角堆疊的紫貂寒裘,心里熱烘烘地燃著火,他是那么地在意她。
“這么多我得用到什么時候,瞧瞧哪些好,送老太太,我大娘,大嫂她們那去,欸,對了,給我三姐留些,你們要是稀罕盡管挑了。”
妙竹忍不住歡呼了聲,硬是被凝朱拿眼脧得息了音。
身后撲來一陣冷風,躍陽剝開門簾探頭進門,低呼了句:“姑娘,探花郎來咱們府上了。”
聞言,凝朱兩人飛快交換了下眼色,蘇君作勢清了清喉嚨道:“你倆先在這兒挑著,我過會子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