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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韃子們整日里大口吃酒嚼肉的,彪的狠!”王大掃著門階上的雪塵,一面道:“你瞧大爺兒從北邊兒騎回來的那匹馬,嗬!一身膘子肉,不是我說啊,咱大祁的爺們兒們光是在這兵馬上就跟人差一截兒吶。”
“您說得倒是跟您親眼見著了似的,”躍陽癟癟嘴,插起袖子,探著脖子往胡同口張望著。
王大停下手抱著笤帚把頭,直沖他瞪眼,一嗤道:“嘿!你這小娃娃眼睛泡子長頭頂上去了,小瞧人吶還,你也不去打聽打聽,你爺爺我跟侯爺上安南平亂之前,擱北邊兒殺過多少韃子!”
躍陽擠眉弄眼地裝了個笑臉,耷下嘴角反駁:“您是向著人家,還是向著咱們大祁,他們厲害,咱們就是干吃素的?從北邊兒傳回來的捷報您沒聽著啊?咱大祁出了位“常勝將軍”,連打了幾場勝仗,把韃子們打退好幾十里地吶,可把他們打乖了,這都多半個月了,怎么沒敢再犯境了!”
階面上的黑毛犬哧溜一下竄起身搖著尾巴,兩人歇了話看向階下,躍陽從袖子中抽出手,恭身道:“姑娘回來了。”
蘇君步上階,往門內看了眼問道:“馬棚里是誰家的車?家里來人了?”
王大接話說:“田家夫人帶著田姑娘來了,才來沒一會兒吶,欸,姑娘這是打三姑娘那兒回來了?”接著又伸著笤帚捅了捅躍陽腳后跟,“你們怎么把姑娘一人兒撂外面了?”
蘇君心虛,往胡同口瞥了眼,躍陽卸下王大的笤帚,推著他往門房走:“剛剛您說您在北邊兒打過仗,您進屋里頭跟我說道說道。”
王大拍了他腦袋一巴掌,“你小子凈耽擱我忙活事兒,剛不還沖我齜牙嘛!”
兩人一路推搡進了門,蘇君松了口氣看向胡同口,一人對著她點了點頭,翹起大拇指往身后指了指,隔遠用嘴型比劃了句:“我走了。”她點了下頭,他的袍角拐過墻角遠去了。
剛入府門,一人趕著一人跨出儀門。
田郗撲撲簌簌地掉著淚珠,追在后面喊了聲:“娘……”
田夫人回身拽著她的胳膊往馬房處走,一面斥道:“莫哭!長點出息罷!”
蘇君忙走近出聲詢問,田夫人橫眉冷豎,壓根兒沒搭理她的意思,提裙踩上馬車。
她逮著空拉住田郗,壓實嗓子低聲問:“出什么事兒了?”
田郗哭得直噎氣,禿嚕著舌頭斷斷續續地說:“你……你二哥……他……他不,不要我了……”
“郗兒!上來!”田夫人探著手撈她,“死心眼兒的丫頭,當他是誰,多稀罕他不成!”
馬車載著十足的怨氣遠去,凝朱從儀門內出來,追近她急急地道:“姑娘上百壽堂走一圈兒罷,老太太氣得很吶。”
“呦!回來了,”蘇照放下茶盅,抬頭看向她問:“晴子怎么樣?”
趙氏偏著下巴指了指上首,使了個眼色,蘇君放下門簾,坐下身覷了眼蘇老太太沉郁的臉色,笑道:“好著吶,今兒我去,人名字都起好了,祺哥兒,祺祥如意的祺,張安祺。”
“這名兒喜慶,”蘇照一臉琢磨的樣子,“又是平安,又是吉祥的,嗯,好。”
蘇老太太嘆了口氣:“行了,瞧你們個個那著急樣兒,我好著吶,用不著哄,”說著一手食指頭重重地叩了叩茶桌上的信紙,“你說我能不氣么,他跟郗丫頭的婚事,老早兩家就開始商量,他娘去濟南府之前特意托我先把他這婚事給定下嘍,這回倒好,人我都沒看住,婚事也給吹了,早知道就不該同意讓他出去,放野了,心都收不回來了,也不跟家里打個商量,膽子真肥,信直接送人家里去了,回頭他爹娘回來,我這一張老臉往哪擱!”蘇君起身替她添了口茶,順勢拿起信紙。
趙氏出聲勸道:“年輕爺們兒性子沖,不定哪會子腦子搭錯筋了,興許隔幾天就反省過來了,”接著轉回頭對蘇照叮囑說:“你回頭跟你二叔送個信,給他爹娘提個醒。”
“夫人尊上,后進文隆不才,恐誤令愛玉終身,毋能與其永結同心,尤望見諒……”,蘇君折上信紙垂下手,心口沉甸甸的,盯著一旁白釉纏枝牡丹紋里的梅花插枝愣神。
蘇照點頭應了聲,外間茉兒進門回話說:“老太太,外院傳話說,來客了。”
“哪個府上的?”蘇老太太支起眼皮略顯疲態地問。
茉兒提醒道:“昨兒下了帖子的,宋大人家里的。”
蘇老太太抬手提了提額帕,“仔細迎人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