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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榕當即大怒:“滾出去!”
莽撞闖進屋的那幾個冒失侍衛剛慌慌張張地踏過門檻,怎么也不曾料到首先映入眼簾的竟是一地雜亂的衣衫,再聽到耳邊的暴喝和朦朧紗帳中身姿半掩的女子,不用想也知道自己撞破了什么,連忙跌跌撞撞地又退出去。而門外的喧嘩聲卻是越發吵鬧,湛榕鐵青著臉放下了床簾。被他嚴嚴實實裹在被單中的初影擔心地看著他以驚人的速度系好衣帶:“會……出什么事?”
湛榕低聲丟下一句“呆著別動,我去看看”,帶著一身的戾氣出了門。初影穿好衣服,隔著床簾忐忑地等著,隱約有“書房”、“將軍”等字眼斷斷續續地鉆進耳朵。
年關將近,這樣的深夜葉府中會有什么意外發生?
不多時總算傳來了推門的聲音。初影有些迫不急低地掀開床簾,還沒看清屋內的情形,風一般席卷至床邊的湛榕一把攥住了她的肩膀,鐵青的臉色極為難看。初影盯著他要吃人的兇狠目光,心跳陡然加快。
“葉府出奸細了,你知道嗎?”
他的聲音很輕,很慢,卻如同驚雷一般在她耳邊炸開。初影感覺自己似乎被整個掏空了,大腦一片空白,只能憑著本能結結巴巴地開口:“奸、奸細?什么奸細?”
暴露了!她滿心滿念只有這一個念頭。
不然湛榕怎么會以這樣陌生又兇惡的眼神瞪著她!
肩頭持續傳來的痛感稍稍喚回了初影的神智。被發現了……沒關系,她可以抵賴,會有轉機,只要想辦法,一定會有轉機……
“湛榕,疼……”她動了動肩,竭力作出一副驚惶又無辜的模樣,試圖他從失控的暴怒中喚醒。湛榕總算慢慢松開手,卻又不自覺地攥緊了拳頭。初影瞥了一眼他青筋盡起的手背,心下一沉,已做好了最壞打算。
“你剛才說什么奸細?”她懷著最后一絲僥幸的心理試探道。
湛榕始終死死盯著她的眼睛,不肯挪開。初影下意識想要避開,卻必須強迫自己堅持與他對視:“是……我們中有人……暴露了嗎?”
他的沉默簡直令人窒息。她必須努力調整,才能使自己的呼吸聽起來和平時無異。
良久湛榕終于開口:“我剛剛得知,蘭軒院出了奸細。”
他凝視著她,語氣放緩,“此人既是冰極門的探子,又是木嵐山莊的臥底。”
初影的魂魄仿佛飄到了半空中,她聽到自己顫抖著發聲:“冰極門?木嵐山莊?”
“是的。”湛榕目光炯爍,“簡單地說,她是奉冰極門之命,打入木嵐山莊的臥底。”
“那豈不是……豈不是……”初影掩口驚呼。她捂住嘴巴的那只手掌中夾著一粒藥丸,那是她先前藏在手鏈中、剛剛背在身后取出的。一旦湛榕揭開她的身份,她便翌時服下這枚能令她三天內保持假死狀態的藥。至于冰極門事后是會設法營救、還是就此拋棄這枚棄子,全看她的造化了。
“這個女人是雙重間諜。”她又聽見他一字一頓、極緩慢、又極可怕地開口,“初影,你……”
初影一怔。
這是怎么回事,她分明瞧見湛榕的眼神沒有剛開始那般可怖了。
“……你從前在冰極門真的沒有見過任毓嗎?”
“任毓?!”初影放下掩口的那只手,驚惶的表情徹徹底底暴露在湛榕的審視下,“任毓竟是冰極門的臥底?!沒有,進入山莊前我從來沒有見過她!”
她腦中同時不受控制地反復回響著兩個月前,索皓然一時氣急丟下的那句“我們在葉府不止你一個內情安插”……這段時間她也想弄清楚葉府中這所謂的“同盟”究竟會隱匿在哪里,但無論如何都不曾料到,這個人竟會是任毓!
太大膽了!太冒險了!
冰極門居然在同一個位置安插了兩顆一模一樣的棋子!
“湛榕,你確定任毓……她真的是冰極門的奸細?”初影定了定神,繼續保持驚恐的模樣,“你是怎么知道的?”
“她今晚不知為何潛入了葉紹樊的書房,沒想到我們提前回來,被抓了個正著。”
“那她會將我們供出來嗎?”初影急切地追問,“我和你,羅夏和齊喻,還有馬琰……我們會有危險嗎?”
湛榕深深看了她一眼,搖搖頭:“暫時沒有。她身上帶有冰極門的標志,但沒有木嵐山莊的。況且她想要的東西并沒有到手,現在拖我們下水是大大的不理智。”
“一個奸細的忠誠度能信?!”初影急了,“她剛被抓住,吐出來的東西還不多,現在滅口應該還來得及!殺了她,我們便立刻離開!”
很好,很好……她現在的表現完全是一名忠實的木嵐山莊成員應有的反應。初影下定決心,勸說湛榕趕緊準備撤離。湛榕卻一動不動:“不能殺,也不能撤。”
初影不解:“為什么?!”
“來不及解釋了。總之我有對付的法子。”湛榕突然催促她下床,“蘭軒院馬上就要亂成一鍋粥,你趕緊先回去應付。”
“若是有人問起任毓,我要怎么說?”
湛榕煩躁地說道:“你只要力證平日里跟任毓無特殊交集。你們素來不交好,這也不是什么難查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