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鹵蛋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揚州杜家酒樓,來往熙攘,三兩成群而進或出。窗外兩個大槐楊生得正茂,密綠之中白星點點,擋住了不少暑氣。這般大酒樓多是豪錦華服之客聚首之地,也是官場應酬之常處。
炎炎夏日,午時一刻,杜家酒樓店內柜臺,一帳房少年,雖身著麻衣,面目卻是俊朗,約莫剛過舞勺之年,左手忖桌面,歪頭似假寐。來往豪紳笑罵進出,帳房少年雖看似漫不經心,所得銀兩卻絲毫不差。正見兩位常客剛要踏步而出,帳房少年抽出右手,五指輾轉而騰,猶如靈蛇出洞,不待客人左足換右腳,便已告知其所食銀兩。少年待接過銀兩后,又是歪頭而眠。
曾幾時有食客見少年算賬如此敷衍,出于好奇,拒不付賬,后親自復算一番,卻發現少年所算精準無比,偶有差錯,卻是自己所誤。后來,這杜家酒樓的常客都已熟悉這小帳房的習慣,每到門口必定乖乖付錢。這帳房少年因身懷此絕術,掌柜小二多是喜歡,這小帳房雖來不到一個月,但很快就成了杜家酒樓一塊活招牌了。
“伙計,掌柜在不在啊?”大堂上甲子座一華服男子呼過小二問道。這杜家酒樓的小二平日待人接物多了,也頗有見得,見男子一身錦繡華服,手握金縷玉扇,大有高風雅士之相,忙迎上前去哈腰答道:“這位爺面生啊!掌柜的不在,敢問爺有何事?不如先點些酒菜飽肚。”
“也罷,先來個三白三鮮,二蒸四燉。”男子玉扇一收,泯一口清茶含笑說道。柜臺上的帳房少年聞聲右眼微睜,神色略有詫異,但只一瞬又合上睡去了。
這邊只見小二一愣,賠笑道:“這,還請爺說清一下,小的怕一會后廚上錯菜壞了爺的心情。”
這華服男子也不一般,一聽此話便知這小二端的狡猾,將扇子在那小二頭上一敲,哈笑道:“好個弄舌巧嘴,虧你還是大酒樓的伙計,竟不知這長江名菜。三白是太湖三白,白財魚,小銀魚,白蝦,三鮮是長江三鮮,刀魚,鰣魚,河豚。白蝦,河豚均用蒸的,其他四魚都用燉的。”
小二剛計完菜單,遲疑道:“這是六道菜,分量不少啊!”
華服男子笑道:“呵呵,你這小二,真是多管閑事,吃多吃少不差你錢。海蟹倒是厭了,山陰的河蟹且蒸四對;漠北駝峰三只,用蜂蜜蒸煮,三江的大白蛤要醉兩對。”
華服男子如數家珍,小二卻記的滿頭大汗,待華服男子話音一停正要轉身差遣后廚,卻聽的華服男子說道:“慢著,最后再來一份滄浪映泰岳,一份鐵板鵝掌,掌內外勾四錢蜜餞,內外各半。還要一份西施舌作開胃甜點,最后一份金縷玉衣涮涮口。你別耍花樣,材料不對,可要遭殃”
小二聽罷面容一陣抽搐,嘆道:“我們百年老店,豈敢作假哎,回這位爺,這鐵板鵝掌,西施舌,金縷玉衣雖是難得但也聽過,費些心思也少不了爺的,但這滄浪映泰岳倒是聞所未聞啊!”
“這就要怪你的爹媽了,不生在齊魯,便不知山水?你若不知,這百年老店的招牌可砸在你這伙計嘴上了”華服男子笑道。
小二面露難色,皺眉朝柜臺這邊瞧了瞧,只見帳房少年察覺到些許,雖還是那懶洋洋的模樣,雙眼微瞇卻向這邊看來,說道:“敢問客官所說的可是先取一雙八兩遼東熊掌,以半月之紋的黑熊足是為最佳,再取四兩滄海鮫鯊精選勾翅,色澤要選用黃金,白銀,天青中最上品的金翅,全鰭無骨,是為滄浪映泰岳?”
華服男子聽罷一愣,轉過頭來大笑道:“妙極,妙極,你這小帳房倒是有趣。”卻見柜臺上的小二竟已側臉而寐,并不睬他,正要發作。一旁的小二聽罷剛松一口混氣,又見情況不妙,忙低聲道:“爺,有些鮮物不齊,待小的前去別家酒樓支借一番,必不會少了爺的。”
“且慢,此番前來,我是受一位大客所托為明日盛宴而備,除了我剛剛說的十三道菜肴,須得湊夠二十四道珍品佳肴,。這是一百兩押金,若是得了主子歡心,后有重賞。”華服男子笑著揭開身旁木箱,百兩紋銀齊整如一。小二見自己被消遣一番,正暗自不爽,但一見這主頗為闊綽,端的喜出望外,拿起銀子一溜煙往柜臺去了。
華服男子笑道:“你們掌柜的回來了告訴他一聲,就說東海龍王明日親臨,叫他好好準備一番。”說罷玉扇一揮,瀟灑自如,正要跨門而出,卻聽得門旁柜臺帳房少年喝了一聲:“二百七十兩四錢,零頭就不要罷了。”
華服男子轉頭一愣,忽不顧形象大罵道:“你這小狗,什么二七十?你才去死呢?睜好狗眼看看大爺是誰?你家掌柜見了爺爺主子還要磕頭呢?”原來華服男子未見少年算賬卻突然報了個二百七十兩出來,又因所算二百七十兩諧音“爾去死”,是以為其故意為之,故而大罵開來。
一旁的幾名小二伙計平日里與帳房少年私交甚好,有時還得其照顧落些閑錢,此時正要上前和解。只見帳房少年卻是不急不慌,笑道:“我看你嘛,真是十分高明。”
華服男子見他并不回罵,還贊自己高明,詫異之余,頗是歡喜,不料轉念一想,有道是狗眼看人低,我罵他狗眼,他卻看我高明,豈不是轉著彎罵我不是人么?當下沖到柜臺處面目猙獰叫道:“你這小狗可知東海龍王是誰嗎?”此時一聽“東海龍王”,大堂上幾位較近的員外富商忽而一陣寒噤,正要上前的小二也是神色惶恐的退了幾步,遠遠叫道:“小弟,這人惹不得啊!”此景被華服男子瞧在眼里,不由多了幾分得意。
這少年便是小二口中的小弟了,只見他一聽“東海龍王”,全然沒有懼色,反倒是來了精神,大笑道:“徐海那廝不就是一個倭寇嘛,還敢自稱東海龍王,我看他與陳東那廝倒是二蟲爭春。”
華服男子聽罷又是一愣:“什么二蟲爭春?你這小狗既然認得兩位大人,見識不少,膽子也是不小,就不怕到時候落到徐海大人手中,叫你好受。”
帳房少年笑道:“我問你,春下二蟲是什么字?”
“蠢…”華服男子剛一出口便知著了道,又氣又急之間一想這嘴舌之爭絕不是這小鬼對手,忽而怒極轉笑:“哈哈,很好很好,你這小狗自尋苦頭。’’說罷猛地舉起右手向帳房少年抓去,那少年算盤功夫雖然了得,卻是手無縛雞之力,當下竟然嚇得緊閉雙眼,直直愣在原處。
帳房少年見這久久沒有痛感,這才緩緩睜開一絲眼縫,正見那華服男子雙手僵在半空中,臉上已是毫無血色。隨著華服男子手背望去,只見門外不遠處正立一男子,身著白衣,氣勢端的不凡,正是西財神嚴樊。
嚴樊右手懸空,手上銀絲環繞,在陽光下隱隱發亮,那銀絲盡頭竟是扣在那華服男子手腕上的。切莫驚訝,正是這小小的銀絲令那華服男子雙手動彈不得。
嚴樊右手一揮,華服男子臂上銀絲盡數散去,華府男子不由地倒退幾步,待平復少許后,忽見一干人眼巴巴望著自己,登時覺得臉面無光,怒喝道:“你這廝又是誰?今日不要命的真多,逞兇如此,你可知我主子是誰?”華服男子雖故作兇相,但明顯底氣不足,說話之間已連退了好幾步。
四周的小二看客無不察覺,卻礙于華服男子先前的淫威,不敢笑出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