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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樊笑道:“你家主子前日便已到了揚州城,你可知他為何遲遲不敢現(xiàn)身?又為何推遲東海聚會?”見嚴樊句句屬實,華服男子聽得一身冷汗,心想自己今日聽得傳聞,不禁哆嗦道:“莫非你是…”不待他話音未落,只見嚴樊右手憑空一抓,華服男子便朝他的方向飛將出去,這老城的青石板路已有些年頭,凹凸不平,被丟在上面,一時間摔得華服男子頭昏腦脹,痛的呼天叫地。華服男子爬將起來,已是鼻青臉腫,生怕嚴樊再下狠手,也算識相,當下無話,站在原處直哆嗦。卻又聽嚴樊忽而發(fā)笑,道:“回去告訴你家主子,他的好日子不多了。”
華服男子喘著粗氣,聽到這里如獲大赦,拾起玉扇,頭也不回,一路向西逃去。
帳房少年初見嚴樊出手不凡,心中便是一凜,忙轉(zhuǎn)頭繼續(xù)算賬。忽覺得心神不寧,抬頭之間,原是嚴樊正向自己瞧來。
嚴樊雙目如炬,將這少年上下打量一番,暗忖這少年雖衣著平凡,氣度卻是不凡,特別是那一雙手,十指修長,細白無痕,端的可疑。雖是可疑,卻難再看不出什么名堂。
帳房少年故作常態(tài),呼過一旁小二道:“王二,還不招呼客官。”王二也算機靈,抄起小本上前笑道:“大官人里面請,客官打尖還是住店?”嚴樊笑道:“先來點招牌小菜,一壇女兒紅。”王二見此人頗為平易,忙下去置辦去了。
嚴樊自尋一空位,待酒菜上來后,先自泯一口,臉上無限懈意。原來自從敦煌被吐蕃占去后,這十年來,嚴樊舊居關(guān)外,如今喝一口女兒紅,回想起前半生風起云涌,一時感慨萬千。少年此時正不知所措,忽聽嚴樊笑道:“小賬房過來坐,老夫有事問你。”
帳房少年先前見此人神通廣大,剛剛又救過自己,當下并不迕逆,硬著頭皮坐在嚴樊身旁。嚴樊見林尋如此拘謹,笑道:“你這小賬房,憑的無禮,老夫救你一命,你竟不謝老夫?”林尋一愣,不想此人如此好說話,便笑道:“前輩教訓(xùn)的是,多謝前輩相助。”嚴樊一笑置之,端起酒杯又是一杯下肚,笑問道:“如今嘉靖老兒昏庸不堪,倭寇猖獗,老夫豈能置之不管,小子叫什么?”
“石頭。”少年答道。
“石頭?”嚴樊忽而臉色一變,又問道:“這是什么人名?”
少年撓頭傻笑,答道:“爛名兒,好養(yǎng)活...哈哈!”
“放屁!”嚴樊大手一拍,那老木桌子“咯噔”一聲脆響,四角竟龜裂開來。
少年嚇得一怔,直直望著他,只聽嚴樊繼續(xù)道:“你手指修長,細皮嫩肉,絕非普通勞作人家子女,既然不是尋常人家子女,又怎么會取這么個諢名來?”
嚴樊死死盯著少年道:“你到底叫什么名兒?”
少年那還未成熟的喉結(jié)上下滾動,直噎一口唾沫,徐徐道:“林尋,林林總總的林,尋尋覓覓的尋。”
“哦!那林季和又是你什么人?”嚴樊先前就見他雙手不凡,如今得知了他姓名,心中便有了九成把握,便又開口問道。
林尋被赫然一問,心想此人深不可測,決計不可輕易泄了身份,忙答道:“什么林...林什么和?我不認得啊。”
嚴樊微微點頭,嘴上卻又罵道:“你這小子,大不老實!”話音剛落,只見他右手抬起,指間可見銀光乍現(xiàn)。
林尋知道他還是不信,在這等高人面前恐怕一般謊話俱是無用,便只有如實答道:“他是我叔父。”
嚴樊會心一笑:“哦?怪不得,不過,噫...以賢侄林家人的身份,竟然在此做個帳房先生,豈不笑煞天下。”
林尋只笑不語,嚴樊瞧在眼里,自顧笑道:“好吧,如今看來鳳陽林家真的大勢已去也。”
林尋笑道:“前輩使的可是天絲羅網(wǎng)?”
“賢侄好眼力,不錯。”嚴樊夾了口菜,瞇眼笑道。
林尋笑道:“倭寇之亂對于林家,不過是蚍蜉撼樹。倒是嚴家舊居關(guān)外,豈不算是亡了大明嚴家?”
嚴樊平生最恨他人譏諷敦煌之事,對關(guān)外關(guān)內(nèi)之分深惡痛絕,前日才被林季和譏諷一番,如今又被晚輩嘲笑,任他再好的修養(yǎng),也是氣極。此時氣混了頭,當下將財神玉佩扔在桌上,冷笑道:“賢侄,可認得此物?”
霎那間翠光四瀉,店內(nèi)眾人均瞧了過來,幾個員外富豪方一細看,倒吸一口涼氣,立即紛紛起身上前,忙向嚴樊作揖道:“財神駕到,既昌永壽*。”
(*既昌永壽:源于傳國玉璽“受命于天、既壽永昌”,因歷朝皇帝都自命天子,受權(quán)于天,認為只要自己能長壽,天下就會太平。后來沈萬三自命財神,取財于地,認為有土斯有財,只要自己財運昌盛,便能獲得長壽,故而立財神玉璽:“得財于地、既昌永壽”,后“既昌永壽”多用于向財神請安。因沈萬三立璽,引怒朱元璋,第一次大商人與大政治家的交鋒以至高無上的皇權(quán)勝利而告終,所以后世富豪多被稱為土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