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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說,你在泰國已經完婚了。”川上忠輝繼續追問。
林笑棠尷尬的點點頭。
川上忠輝從鼻子中冷哼了一聲,“美芽和我的親生女兒沒有什么分別,她既然看中了你,我沒話說,可是,作為一個男人,起碼的責任感卻應該是有的,我希望你別辜負了美芽的一片心意,不然……。”
“是,是”,林笑棠還是頭一回面臨這樣的局面,只得先點頭應承下來。
“還有,拋開私事不說,你在上海的作為我也了解了一些,矢澤君是我的晚輩,他對你著實沒有什么好感,我知道這也是因為美芽的緣故,可是,你的小動作也確實太多了,很多事情都或多或少的有你的痕跡摻雜在其中,我來上海之后,希望你能好自為之,不要給我對付你的機會,明白嗎。”
林笑棠無言以對。
川上忠輝也覺得繼續談下去沒什么意思,于是一揮手,招來了自己的汽車,但在上車前,卻一回頭,“莊崇先和你的私交很不錯,是吧。”
林笑棠只得點點頭。
“七十六號是個要害部門,我奉勸你別把心思用在這上面了,莊崇先沒什么希望。”說完,川上忠輝鉆進汽車,揚長而去。
林笑棠站了好一會,看著遠去的汽車背影,冷笑不已,川上忠輝的這套把戲卻是沒什么新鮮意味可言,他到任上海之前,林笑棠便已經得到了確鑿的消息,這還是得益于高島介的關東軍情報體系的幫助。
川上忠輝這個人,是個不折不扣的統制派,柴山兼四郎和中島信一本沒有打算將其調至上海,但身在東京的土肥原賢二為了保障上海情報部門能為統制派所用,便執意將川上忠輝調到上海就職,也是為了保障“金百合計劃”的繼續實施,掌控七十六號也是他此行的目的之一。
但關東軍和皇道派也不是吃素的,就在川上忠輝調任成為既成事實之后,柴山兼四郎和中島信一便開始了反擊,上海目前還沒有得到風聲,皇道派利用李士群發動的江浙之亂,將七十六號的整頓和改組提到了議事日程上,就目前已知的信息來說,七十六號的部分權力將被轉移到別的部門,以防止在發生類似一家獨大的變故,避免權力集中在一個部門之內,包括七十六號目前掌握的緝私權以及掌握的部分武裝力量都將被收回,也就是說,七十六號將變得面目全非。
可這些事情,現在的川上忠輝未必能知道那么透徹,林笑棠很清楚,佐佐木志不在此,不會去管這些事情,但川上忠輝急于要掌握住上海的情報部門權力,力爭將所有的情報部門都牢牢的抓在自己的手上,包括林笑棠在內,所有的不穩定因素都要一一剔除,莊崇先就是其中最大的倒霉蛋,究其原因,他的野心是川上忠輝比較討厭的,但最重要的是,他和周佛海、丁默村以及林笑棠等人走的太近了。
這種各種勢力的聯盟是川上忠輝最為忌憚的,而莊崇先又迫不及待的第一個跳了出來,所以,七十六號的位置說什么也輪不到他了。
林笑棠對此早有對策,關鍵是他也沒想讓莊崇先來做這個位子,原因很簡單,在林笑棠看來,莊崇先這個人的心思太重,老奸巨猾,七十六號目前雖然是頹了毛的鳳凰不如雞,但畢竟還是一個最專業的情報部門,一旦落到他的手里,難免不會生出雜念來,再加上他手里掌握的軍情處的資源,如果一旦和其翻臉,那就有些得不償失了,所以,林笑棠雖然表面上極力支持莊崇先就任特工總部,但歸根到底,不過是做做樣子而已。
汽車在夜風中疾馳,林笑棠反倒松了一口氣,戰局已經開始發生了微妙的變化,日軍走向頹勢也不過是時間的問題了,一旦日本人敗局確定,那上海就不可避免的要陷入到混亂之中,到時候,再留在這個是非之地便沒有什么意義了,到那時,重點便要轉移到日本本土了,但要如何名正言順的到日本去,這也的確是個令人頭痛的問題。
忽然,司機將車速減了下來,小聲說了一句,“老板,是七十六號元劍鋒的車。”
林笑棠向車窗外看去,一輛黑色的轎車停在不遠處的路邊,旁邊站著兩個人,一個扶著路邊的大樹似乎正在嘔吐,看身形正是元劍鋒。
☆、第三百六十七章 何去何從
林笑棠吩咐司機將車停到路邊,郭追想要跟著下車,林笑棠擺擺手,示意他就在車上等著,林笑棠披上風衣,向著元劍鋒的車信步走來。
兩道耀眼的車燈直直的透過黑暗中的霧氣照向元劍鋒汽車所在的位置,元劍鋒只是抬起頭來看了一眼,繼續旁若無人的大口嘔吐,看來,今天晚上喝的著實不少。
在他身后的一個中年人則死死的盯著林笑棠的身影,由于車燈的照射,他還看不清來者的模樣,只能保持著足夠的戒備。
林笑棠來到近前,略略看了中年人一眼,“你就是鄭錦。”
鄭錦沒有說話,但此時也看出了來者的面容,反而更加警惕起來。
林笑棠從口袋中摸出香煙和打火機,當著鄭錦的面,點上一支煙,“放松點,我路過這兒,只是想和你老板聊兩句,別那么緊張。”
鄭錦想要說些什么,元劍鋒卻直起了腰,掏出手帕擦擦嘴,“錦哥,沒事的,我們聊聊。”
鄭錦只好無奈的鉆進了車里。
林笑棠沖著遠處點點手指,他的司機也關上了車燈,四周重新陷入一團黑暗中,好在月亮不久便鉆出了云層,這才有了點秋天夜晚清亮的感覺。
“幾時回來的。”林笑棠幫元劍鋒點上香煙。
元劍鋒清清嗓子,吐出好幾口濃痰,這才愜意的抽起煙來,“前天,辦完之萍的身后事,我就趕回來了。”發現林笑棠愣愣的看著他,元劍鋒這才解釋道:“我和之萍已經沒什么朋友了,之萍的后事也辦的很簡單,只有她的幾個親戚來參加,所以,沒有花費太長時間。”
接著便是一陣無言的沉默。
好一會,林笑棠才說道:“接下來,有什么打算。”
元劍鋒搖搖頭,“不知道,不過,總要先保住命再說啊。”他忽然自嘲般的一笑,“莊崇先馬上就要上位了,肯定不會放過我,我得做些應對啊。”
“還是沒想過離開。”
“離開,怎么離開,說的倒輕巧,跟著我的也有一大幫的人,我走了他們怎么辦,再說……”元劍鋒停頓了一下,“之萍已經不在了,我走與不走還有什么區別嗎。”
“別說的那么悲觀”,林笑棠指指車子里一直用炯炯的目光盯著兩人看的鄭錦說道:“這個鄭錦確實是個人才,我猜他一定幫你做了籌劃吧,現在的局勢,看起來混亂,其實機會也不少,莊崇先未必會尚未,你也未必就一定會離開七十六號。”
元劍鋒詫異的看看林笑棠,沒有說話。
林笑棠將煙頭仍在地上,用腳狠狠的踩了幾下,“這一次又機會翻身的話,就好好準備一下自己的退路吧,我知道因為那點虛榮心做作怪的緣故,你未必會接受我的幫助,可局勢已經變了,日本人長久不了的,別再一棵樹上等死了。”
元劍鋒看著林笑棠離開的背影,目光變得深邃復雜。
上了車,鄭錦趕忙問道:“林笑棠和你說了什么。”
“他說,你是個人才,一定有辦法度過眼前的這次麻煩。”
聽到元劍鋒的回答,鄭錦一下子愣住了,看看遠處重現亮起的燈光,眼中閃過一抹異色。
……
沒過兩天,偽南京政府為李士群舉辦葬禮,江浙之亂雖然在日本人的刻意安排下,盡量封鎖了這背后的真正原因和過程,但畢竟影響在這兒擺著,所以,葬禮的規模也小的可憐,被日軍抓獲的李士群的僅剩的一些親信都出現在葬禮上,包括他的夫人葉吉卿等人,遠在日本的汪精衛還特意發來了唁電,但偽政府參與祭奠的人便少的可憐了,剛剛繼任偽政府領導人的陳公博則干脆沒有出現,周佛海等實力派也只是送來了花圈和挽聯,相比較李士群在世的時候,這排場真是天壤之別。
林笑棠也沒打算去參加,和李士群斗了這么多年,沒搭理他死了,自己還要去假惺惺的貓哭耗子,這個時候,慶功都來不及,哪有時間去為他嚎喪,于是,便委托唐生明送去了花圈和挽聯,表示一下即可。
但有人卻是之一要去南京拜祭李士群,林笑棠給原本已經將這個人忘到了腦后,但此人卻徑直找到了林笑棠,說什么也要去南京走一遭。
這個人便是在施旦事件中被林笑棠所擒的高英培。
在解救施旦的過程中,高英培雖然讓林笑棠吃了一點小虧,但最終還是受了重傷被擒,林笑棠處于愛才之念,倒是沒有殺他,將他藏在了柯華酒店里,這一個多月之后,總算痊愈。
這也是高英培痊愈之后,林笑棠第一次見到他,整個人雖然瘦了一圈,但體積依然龐大,絲毫不比沈胖子遜色,但下巴上多出的一條刀疤,卻平白的增添了一些彪悍之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