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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吃下去了?”小屋里一時間揚起少年的驚愕聲。
江夏微微抿了下唇,舌尖在口腔里搜刮了一遍,確定沒有殘余的奇怪味道,才慢悠悠地點了個頭。
“不是。”江潯有點不知所措,“你怎么能吃下去呢,那個……那個可是……”
江夏湊近他,一本正經地補完他的話:“弟弟的精液?”
他倏地后仰,臉色漲紅。
“老實說并不是什么好味道,但勉強可以接受。”江夏沉眸回味了半秒。
“那就不要勉強啊。”江潯抬手擦了擦她的唇角,拇指表皮的細微紋路在她唇面上蹭過,讓她心跳也跟著停滯了半拍。
他望著她的眼神深邃,沒有絲毫的侵略性,卻能直擊心底最柔軟的部分。
“你……”江夏比了比丟在一旁的手機:“不要和他們說一下嗎?”
江潯稍微調整了下身下的一片狼藉,“嗯,我去跟他們說不打了,你去喝點水。”話末,又極為認真地伸出一根手指豎在眼前表達堅定:“一定要喝點水!”
江夏忍俊不禁,他以為她剛才喝了毒藥得洗胃呢?
正想著,走廊外傳來了腳步聲,萬幸老屋的二樓地板都是木頭,走起路來聲音咚咚響,姐弟倆第一時間就聽見了。
媽媽!
一陣兵荒馬亂,王雪蘭敲門進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幅景象——
兩姐弟分別在自己的床上玩手機。
“在樓下見你們燈開著就上來看看,怎么還沒睡覺?”王雪蘭把宵夜擱在門邊的書桌上,目光從兩人身上游移而過,最后在江夏臉上停留。
江夏:“我剛睡醒沒多久,怎么睡得著?”
江潯:“我剛在打游戲……”
王雪蘭走到床邊,在江夏床頭坐下來:“那給你們發消息怎么都不回我,我還問你們有沒有想吃的東西,不知道你們要什么就隨便帶了點回來,起來吃幾口?”
“媽,我刷牙了啦。”江夏嬌嗔。
江夏下意識瞥過去一眼,也只有在母親面前,江夏才會這樣偶爾展露出小女生的嬌柔姿態,可能有的女生這么說話的時候就會顯得刻意,可是姐姐不同,她本來就不是那么擅于對人示弱的個性,所以撒嬌的時候是自然而然的真情流露,就好像雪融初晴時最早的那一抹煦暖,溫溫涼涼,絲毫不冒犯的愜意感。
“那陽陽也不吃?”王雪蘭又看了眼兒子。
先問女兒再順便問兒子,啊,這一波,是江家慣例。
江潯嘆了口氣:“媽,你是覺得我睡前不刷牙嗎?”
王雪蘭聞言嬉笑:“我是想你是男孩子會更容易餓,刷了牙也沒關系,偶爾一次沒事的,你們倆真的都不想吃?”
姐弟一齊搖頭,動作極為同步。
王雪蘭打量著一對子女,眼神如水——明日就要啟程,送別宴她當然喝了些小酒,但又沒有太多,此刻臉龐紅艷,眼底微醺,那種女性與生俱來的內秀之美,讓她看起來更是溫柔。
“媽媽真高興有了你們倆。”她伸手撫摸江夏的臉蛋,“生你的時候還抱怨,要是當初沒懷上就好了,可是生出來就知道,當初吃再多苦都值得。”她側過臉看向江潯,“陽陽也是,雖然是個意外,卻也是媽媽運氣好。”她突然大手一揮,也不知是酒氣作祟還是自我放縱,閉眼嚷道:“反正媽媽我什么都不要求,你們快快樂樂長大就好,以后遇到什么都不要擔心,老媽一定罩著你們!”
江夏的目光放淺,藏匿的心緒有那么一瞬間露出了尖角,欲言又止,又不經意望了一眼江潯。
那一刻他也在看她。
他們藏著一個秘密,足夠快樂,卻不被允許。
真的會罩著么?
怎么可能。
王雪蘭坐了大約五分鐘,對江夏的身體又多關照了幾聲,終于打算離開,離開之前,她叮囑道:“明天我們10點出發,別睡太晚了,陽陽你多照顧下你姐姐,如果她有事情記得叫我。”
江潯點點頭:“你放心吧,媽。”
“我已經好啦。”江夏抗議,“才不需要我弟弟來照顧我,他自己都照顧不好自己。”
江潯挑眉,今天是誰夸他湯做的好喝,還在他一勺勺喂食下喝光的?
“江潯今天沒照顧好你?”王雪蘭疑問:“哪里做差了,媽幫你教育他,讓他好好反省。”
“呃……”江夏單純只是平日里在父母面前和江潯針鋒相對慣了,一時嘴瓢,被這么一問,一下子就像皮球泄了氣,低頭小聲說道:“沒有,他今天做的很好。”
耳邊聽見江潯的笑聲。
瞧你的得意勁兒。
“好了我走了,今天外婆累了就在大舅家睡了啊,你們沒見到人也別奇怪,我把這些帶下去,明天要是你們早起餓了就吃。”王雪蘭拎起帶來的宵夜,身后的姐弟倆還在互相偷看彼此做鬼臉,她突然定了定,嗅了一下周圍的空氣,自言自語:“這房子是有點老了,屋子里都有股味道。”
她說完,沒注意到身后的兩個人都僵化了,兀自揚長而去。
“她說有股味道……”半晌,江夏波瀾不驚地重復道。
江潯捂著唇:“木頭久了都會有味道。”
“哦,不是你——”
“江夏,自己惹的事兒別調侃我。”
“明明是你忍不住。”
“那我們換一換。”
“什么?”
大概是歷經了她的千錘百煉,說出這句話的江潯臉也不紅了,摘下的耳機拿在手上輕輕搖晃,偏頭瞅著她:“我來試試,看你忍不忍得住?”
他說這話的時候,江夏看到的是他四分之叁的側臉,劍眉星眸在昏昧的燈色下依然線條清晰,薄唇淡抿,語氣明明正經得一塌糊涂,眼神卻又好像已經破罐子破摔似地,懶洋洋的。
真的好帥。
從喜歡上他開始,這個人對她來說就一天比一天更帥,到現在,已經是足以和那些素人偶像并肩的程度。
這就是所謂情人眼里出西施嗎?
江夏不甘愿。
十七年了,突然要承認一個自己從小嫌棄到大的冤家,可能擁有得天獨厚的優勢,要不然自己以前是瞎子,要不然就得認命自己現在栽得一敗涂地,這兩者都不是什么好消息。
“怎么不說話了?認輸了?”江潯見她一直對著自己發呆,忍不住追問。
江夏這才意識過來,剛才他和自己說了什么危險發言,腦海里自動自發浮現出那個畫面,一瞬間就關機,她收回目光,猛地拉起被子朝里睡下:“……快睡覺。”
她喜歡自己掌控事情發展,卻害怕落入別人的步調。
尤其是之前無數次已經證明了,江潯輕而易舉就能打亂她的節奏,她才不要。
“欸。”他的聲音還在她身后提醒,“你剛睡了六個小時。”
江夏還是那個姿勢一動不動。
江潯盯著她裹成一團的背影,撐著下巴無聲笑起來。
不知過了多久,江潯關了燈。
正如他說的,江夏剛睡了六個多小時,又洗了個澡,加上剛才那一陣亂想,現在怎么都不可能睡得著。
在黑暗里慢騰騰翻了個身,轉回來對著江潯的床。
這一次是他背著她睡下。
夜是漆深的夜,可今晚有一彎半月,在天空的角落里泛著冷清的光。云層像霧靄薄紗鋪開一片渾沌未明,游走在月色里,萬籟俱靜,只偶爾聽得兩叁聲微弱的蟲鳴和竹林夜風,整個世界似乎都在做夢,只有她醒著。
江夏盯著月光勾勒出的那個背部輪廓,靜靜地發呆。
要是長不大就好了。
不長大,就不會分別,不用成家,哪怕一輩子依然只能做姐弟,也能像這樣看著他。
她不知道的是,長夜漫漫,這間不大的屋子,有一個和她一樣孤枕難眠的人。
所以,當她爬上那張床,鉆進被子里,手臂從他腰際穿過的時候,那個人微微怔了一下。
江潯睜開眼睛,看向面前的昏暗,喉結動了動。
“睡不著么?”
“嗯。”江夏埋進他背脊,聲音含混,“明天就要回家了。”
江潯目光依然未動,卻下意識地撫摸上抱在腰際的那只手:“對啊,那不應該高興?”
“回家之后,就不能這樣一個房間,也不能這樣抱著你睡。”
她知道自己已經占盡了血緣關系的便宜,卻還想得寸進尺。
江潯的心跳得有些快,努力維持鎮定:“你什么時候也會這么黏人了,姐姐?”
大概是這句話戳到了她的痛處,他感覺到身后的少女僵直了片刻。
“確實有點過了。”她語氣寡淡,抽身想走。
“等等。”他匆忙轉身手臂一攬,扣住了她的肩頭,輕而易舉把她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