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蘇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所以,你的未來能不能給我一個機會?
手機遲遲沒有被拿走,江夏等著弟弟的反應,她忐忑不安,有點不敢看他,又好想知道現在的他到底是什么表情——會把它當做一個玩笑嗎?這么一想,她發消息的時機雖然很自然,卻又好像不夠正式,確實容易讓人誤會。
而且這句話,也太深奧了,仔細想一下,什么叫“你的未來能不能給我一個機會”?直接問“以后你能不結婚和我一直在一起嗎”這樣是不是才不會有任何歧義?不,也不對,這樣直白得太沒有內涵,她好歹也是他姐姐,多少應該有一點矜持。
為什么還不回我?
江夏悄悄眄他,江潯沒有什么動作,只是盯著屏幕直勾勾發愣,不知道在想什么。
給點反應啊。
“……不懂。”又過了幾秒,江潯忽然說道,隨即按下手機撇過頭,大半個腦袋都轉向車窗,只留給江夏一個修白的頸側,整張臉都埋進右手掌心里。
態度敷衍——江夏有些不悅,正坐起身想說他,卻發現他暴露在外的左耳。
已經全紅了。
不是耳尖,不是耳根,是整個耳朵仿佛在熱水里焯熟了一般,紅得通透如血。
江夏的手捂上胸口,像是把自己的心臟緊緊攥進了手心,因為他而失速跳動,又,因為他而緊張泛酸。
不懂。
同一屋檐下相處十七年的血緣親近,竟然抵不過戀愛荷爾蒙一時半刻的發酵。
他好緊張。
她也是。
本來今天應該是回程的日子,由于昨天那場意外,原定的行程就被往后延了一天,江范成的意思是不趕這一時半刻,讓女兒好好休息一日再走,就這么小半天爸媽也沒消停,帶著外婆去了大舅家串門,留江夏在家里好好休養,而江潯,理所當然就成了陪護。
可是車上那一番拉扯,江潯之后和她對視都有些放不開,江夏不想勉強,本來這種事就不太可能馬上得到答案,至少他當時的神情并不反感,那樣就好。
哪怕他真的深思熟慮后告訴她做不到,她也覺得,那樣就好。
他不接受是理所當然,他和她存著一樣的心思才是意外之喜。
迷迷糊糊這么想著,索性一覺睡到了晚上。
醒來窗外景色已入夜,鄉下夜晚沒什么娛樂,又是冬天,人們休息得早。不過晚上八點多鐘,小鎮農家就只剩星星點點的幾盞燈火,晚風路過老屋前的竹林,多少給這夜晚添了幾分入耳的生氣。
屋里很黑,身邊沒人,一覺醒來,好像整個世界就只剩下她一個那般冷清。江夏匆匆起床拿上換洗的衣服,又裹了件及膝的羽絨服走出門外。樓下的空地微亮,映著從廚房里溜出來的燈光,她慢騰騰挪下了樓。
一路上飄來菜肴香氣。
廚房里,爐灶柴火蹦出點點火星,噼啪聲不斷,江潯斜靠在柜門邊看手機,大概是戴著耳機的關系沒聽到她來。
江夏抱著衣服,半倚著門框看他。
老屋,柴火灶,耳機少年,格格不入,卻又莫名和諧。
她覺得自己可以這樣看一天。
但實際也就過了兩叁分鐘左右,江潯一個轉身間被門口的她嚇了一跳,“你醒了怎么也不叫我一聲。”他摘下耳機舒了口氣,“我剛熱好菜,打算上去叫你起來。”
“都快九點了,怎么不早點叫我。”江夏走進屋,隨手找了張凳子坐下。
“你以為我沒叫過?”江潯翻開碗柜,“叫了你兩次,一次沒叫醒只翻了個身,一次醒了說還要再睡,我想可能你還像昨天一樣,所以就讓你再多休息會兒。”
“爸媽他們呢?”
“大舅給他們辦了送別宴,估計要很晚回來,媽本來還叫我們過去,我說你沒醒,她就說算了,要是想吃什么等會兒微信和她說。”江潯已經盛好了一碗粥擱在她面前的餐桌上,隨后又從大鐵鍋的竹篾上拿出幾碗中午的小菜。
江夏忽然覺得江潯真的長大了,連照顧她都照顧得那么得心應手。
“其實用微波爐熱就好了吧……”江夏懶懶地伏上桌案。
柴火灶熱菜畢竟麻煩。
“你不是喜歡大鐵鍋做的味道么?”江潯說,“反正我現在燒火技巧已經是最強王者了,沒差,這比微波爐熱得好吃點。”
江夏接過他遞來的筷勺,稍微應付了下肚子,不知道是睡過頭還是溺水后遺癥的關系,身體有些乏力,懶得動,吃個粥都是半趴在桌前,有一茬沒一茬地舀。
江潯熄了灶火,手上端了一碗湯走到她旁邊坐下來。
江夏瞥了他一眼:“你吃了?”
“吃了,我不知道你會睡到什么時候。”他把湯放好,從她手上又把粥拿來,拿調羹攪了攪,因為本來也不太燙,就舀了一勺遞到她嘴邊。
江夏一臉莫名。
“姐姐,張嘴。”
江夏翹起嘴角:“我又不是不能自己吃,還不至于要人喂。”
“……”江潯垂下眼眸,動作還是不容置疑,但表情卻有些許微妙,“以后,也會有需要照顧你的時候,先讓我適應一下。”
啊?
不等她細想,他抬起眼來,調羹都已經擱到了她唇沿,她不張嘴就有些過意不去了,于是只能照做。
紅薯小米粥軟爛黏稠,是媽媽走之前特意為她做的,很好入口,她嘴里含著粥慢慢咀嚼,叁兩下就咽下喉嚨,見他一臉認真嚴陣以待,隨時等著補上下一勺,不由得發笑。
平日江夏一張處變不驚的臉,因為這場意外失了幾分血色,此刻昏黃燈光下,眼里星辰余暉卻影影綽綽,凝視著他的眼神一瞬也不瞬,笑得內斂,又說不出的好看。
他偏開眼,手中的碗勺清脆碰撞。
可惜光線太暗,不過即便如此,這小表情也足夠讓她回味。
她張口接受來自江潯的喂食,余光掃過桌上的湯碗:“雞湯?中午沒有。”
“嗯。”
“哪來的?”
“我燉的。”江潯見她注意力全放到了雞湯上,調羹從嘴角滑過,忍不住提醒:“喂,專心些。”
江夏更不專心了,“你什么時候會煲湯了?”
她含著一口紅薯小米粥,鼓囊囊的腮幫子一動一動,目光轉回他的臉上。
“你別想太多,媽交代的。”江潯低頭撥拉了幾下調羹,刮去羹勺邊緣的汁水,“我只負責執行罷了——張口。”
“我又沒有什么大事,還要補雞湯,媽媽也真是……”江夏不禁失笑,話說到一半,對面動作停住,她忽然想起來上次說這句話的時候就把他氣哭了,趕忙住口轉移話題:“那、那你剛才看手機就是在研究雞湯怎么做?”一邊說一邊點開桌面上江潯的手機屏,他的手機是指紋鎖,但這不妨礙她解鎖,平日里姐弟倆打打鬧鬧,手機也經常互相使用,早在兩年前她就把自己的指紋錄了進去。
屏幕跳出了鎖屏前的最后一個使用頁面,竟然是背單詞的app。
這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嗎?
“偷看我隱私。”江潯挑眉,卻也沒有阻止她的動作,依然兢兢業業地喂完最后一口,順道給她夾了些小菜。
“你看小黃.片都被我抓到過,還怕什么?”江夏百無聊賴地在幾個他打開的程序間切換,瀏覽器顯示的是搜索結果——
985大學歷年錄取分數線。
手指停在那個頁面,江夏忽然一動不動。
江潯本來還在為她夾菜,見她沒了聲音,也順勢看去,片刻后大掌一伸把手機收回了口袋,裝作不甚在意的模樣囑咐:“媽讓你一定要喝湯。”
想考嗎?以他的分數,這條路并不簡單。
江夏依然靜靜盯著桌板,睫毛如蝶翼輕盈落下來,蓋住小半雙目。
“看來以后……能期待有個弟弟照顧我,對么?”
她意有所指。
“……想多了,還不是因為你身體沒好。”江潯往桌沿一靠,漫不經心的辯解反而聽起來像嘴硬:“快點好起來,以后該是你照顧我才對。”
“好。”她說。
江潯表情一頓。
“以后,我照顧你。”
屋外靜夜寥寥,竹林的風婆娑作響。
他們,好像什么都沒說,卻又好像什么都說了。
睡房兩張床之間亮著一盞臺燈,江夏靠著床頭把微博微信都刷了一遍,眼神掃向另一側床上的人。
和她如出一轍的姿勢,只是戴著耳機在打游戲,偶爾說一兩句話,和平時的他也很不一樣,像是刻意放低也放輕了聲線,嗓音慵懶,溫潤,仿佛初春融雪,挾著一股將去未去的倦意,清清淡淡地淌落。
“我來中。”
“嗯,不上。”
“人頭給你。”
“回去帶你上分。”
江夏翻開被子起身晃到了他床邊,燈光被她遮擋,江潯下意識抬頭看了她一眼。
你玩。江夏用唇語告訴他,隨后手一掀,縮進了他的被窩。
江潯的唇不經意動了動,沒說什么,往里側給她騰空間。
江夏蜷起雙膝,趴在膝頭看他游戲,卻意外被別的東西先吸引了注意力——他的手指和他的身形一樣修長,指骨明晰,指甲修剪得很干凈,只在粉色的指甲蓋末端有一道奶白色的半月痕,指尖按在屏幕的技能鍵上微微施力泛白,就連屈起的虎口都仿佛透著一股色氣,讓她想起這樣一只手如果握著別的東西……
停。
江夏心虛地打量了眼認真打游戲的江潯。
然而那個應該在認真打游戲的江潯,似乎并沒有她想的那么認真,下一秒會錯了意,摘下一邊耳機,交到她手里,江夏也下意識戴上。
[哥哥保我嗚嗚,寶寶要死了!]
一戴上去就聽見一陣撒嬌的叫喚。
江夏皺緊了眉,原本她對這種類型的女生頂多只是敬謝不敏,也不到討厭嫌惡的地步,畢竟各人有各人的活法,她尊重每個人在自己領域的自由,可是此時此刻想到和她打游戲的是江潯,她心里就有股無名火。
剛才怎么說來著?還人頭給她?還要帶她上分?
江夏目光的溫度倏地急劇下降,再轉到江潯臉上時,心已經冷得像在大潤發殺了十年的魚。虧她前一秒對弟弟發.情都還覺得自己齷齪,人家都已經殺到家里來作妖了。
別裝不懂,你對我偏頭挑眉這樣的表情是什么意思,我就不信你覺得一個女孩子這么叫你還自稱寶寶理所應當。
江夏想下床就走,可轉念一想,又覺得這樣便宜了那妹妹。
弟弟是她的,憑什么她要讓。
[等一下等一下!]
[他們要開他們要開他們要開!]
團戰開始語音里一片混亂。
只有江潯沒怎么說話,一個刺客英雄繞到敵后方,幾次從容不迫地殺進殺出,每次都能帶走一個人頭。游戲里氣氛燃到了頂點,游戲外夜色依然靜謐,除了耳機里復讀機一般的隊友語音,她更多聽到的,是他的呼吸。
唇微微開著,不自覺呵出熱氣,明明很輕,她卻能連一個呼吸的尾音都聽得清清楚楚。
江夏靠上他的肩膀,手伸進了被子里,慢悠悠地下移……
停住。
屏幕里那個刺客突然就不動了。
江夏也沒有動。
一瞬間屏幕里外的畫面就從動態變成了靜態,江潯屏住了呼吸。
[江潯,你旁邊!——欸你在干嘛,殘血從你眼前閃過去你看不見?!]隊友氣急敗壞地提醒。
江夏若無其事地盯著屏幕,低語:“專心。”
只是這個專心到底是提醒他專心在哪里就不得而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