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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自己貴為皇后,可是在朝堂上無法左右臣子,也怕得罪重臣,以免影響太子的地位,前朝不是沒有誥命夫人不把后妃放在眼里的事跡發生。
賢妃心思縝密,一番算計七拐八繞,果然不容小覷。
俞皇后越發對賢妃上心了,決心事后細細與兒女媳婦說明厲害,好對她有所防備,免得他們因為年輕,被賢妃的柔順面孔蒙蔽,被算計時措手不及,難以應對。
賢妃心中微微一驚,不曾想俞皇后竟會如此敏銳,竟將后果想得這般仔細,一點兒都不敢得罪林家。她還不知道俞皇后對自己已經生了許多防備,只當俞皇后過于聰明,不得不干笑道:“娘娘說笑了,本是一件好事,何至于到了娘娘說的這種地步。”
俞皇后擺擺手,臉上露出一絲倦容,道:“此事理應由林大人和賈夫人做主,哪有我們插手臣子家務的道理?”
聽到這里,賢妃確定俞皇后不肯開口,只得怏怏而歸。
元馨公主一直都在俞皇后宮里,雖未在跟前,可在后面也聽得清清楚楚,當即就經過俞皇后同意,借送東西之機告知黛玉,好叫他們有所防備。只是他們都沒想到,許家竟如此之急,當天就請了竇大仁跟林如海提起。
隨后,賈敏也說起保寧侯夫人說媒的經過。
林如海倒是一怔,猶記得保寧侯之子和王子騰之女是于明年完婚,如何今年就已經辦過了?是了,前世元春封妃,王子騰亦是位高權重,而今生雖說如今仍是九省都檢點,可權勢卻不如上輩子,因而更加急于聯姻成勢。
同時有所改變的還有賈政,他雖因顧明之故升了一級,但是并沒有繼續往上高升,前世他于去年得了外任,今生卻沒有,仍在原職。
甄應嘉已經進京,其女眷差不多也該進京了。
看來,長慶帝和前世的新帝一樣,都無法容忍甄家繼續為非作歹了。
林如海眼中精光一閃,難怪長慶帝今日叫自己過去,說要派林睿南下輔佐太子坐鎮南京。沒了甄家,江南正是趁虛而入的時候,長慶帝打算讓太子親去,更能將甄家勢力連根拔起,并壓住其他意欲取而代之的權貴世家。
正想到此處,忽聽賈敏嘴里忍不住抱怨道:“真真如我所言,咱們智兒竟成香餑餑了。若想消停,還是早些定親才是。”
林如海的思緒戛然而止。
林智臉紅如火,突然忸怩起來。
林如海并未留意,對同樣沒有看到的賈敏道:“不必。咱們從前怎么打算,日后還是一樣打算,等智兒年紀再大幾歲說親不遲,如今竟是好生讀書要緊,他文章已有了火候,這一二年就回鄉考試,免得因這事移了性情。”
賈敏一驚,問道:“叫智兒回鄉考試?”
他們祖籍姑蘇,林智自然是要回家鄉考取秀才的功名,將來鄉試也要回金陵參加,當初賈珠賈璉亦是如此,不過他們兩次均是回金陵原籍。
林如海望著聽到自己話后露出興奮之色的小兒子,微笑點頭。
賈敏想了想,道:“他如今才多大?叫我哪里放心?就算再過幾年,叫智兒一個人返鄉我也不放心。”
林智自幼讀書,也是滿腔雄心,恨不得立時考取到功名,告訴別人自己并不比兄姊差,聞聽賈敏不舍之語,忙道:“哥哥當年十三歲就考中了秀才,孩兒也想效仿呢。我如今已經大了,身邊又有好些小廝長隨,母親不必擔心。”
賈敏卻道:“如何放心?從前你哥哥考試的時候咱們舉家皆在江南,縱有路途,也不似如今這般有千里之遙。別說你這么個身邊只有寥寥幾個小廝的小孩兒家了,就是你父親,走這么遠的行程,身邊不帶幾十個親兵隨從我都不放心。依我看,且等等罷,瞧著哪家舉家南下時,托他們攜你一同上路,也好照應些。”相比長子自小在外求學,終究是小兒子跟在身邊長久,賈敏總覺得小兒子行事不如長子穩重。
見林智神情微微有些失落,林如海笑道:“別聽你娘的,我已有了打算,圣人打算讓你哥哥去金陵,你們正好一同南下。”
眾人聞言俱是怔然,賈敏急忙道:“幾時的事兒?我怎么沒聽睿兒說起?”
林如海笑道:“圣人只對我說了一句,還沒擬旨,睿兒如何知道?”
飯后林睿夫婦相攜來定父母,曾凈陪著賈敏說話,林睿則在書房服侍林如海,得知后,忙向林如海道:“圣人竟有此意?我倒不想去有膏腴之地一說的金陵,想如璉表哥一樣去個窮縣做官,親自管理農事民生,讓一縣百姓安居樂業,由貧窮而至豐衣足食。”
林如海倒有幾分動容,隨即溫言道:“哪里不能為官?為民做主未必非要分貧富之地。當初我勸璉兒如此,為的是他們家已有中落之勢,父叔皆無守業之能,唯有如此,他家方能穩穩地守住家業。咱們家如今是圣人身邊的近臣,按圣人之意行走方是正道。愈是風流富貴之地,愈是貪污之風大起,百姓一樣吃苦受罪,你此去若能抑制此風,令朝廷增收,百姓受益,家國受益,待你身處高位,亦能行走民間,更加能為民做主。”
林睿心中一動,又聽說太子亦去,悄聲道:“莫不是圣人想動江南一帶的官場了?”
他由林如海親自教導,敏銳之處遠勝別人,回思曾凈說起甄家進京,待其女眷抵達,少不得也會到自家走動,大約便明白了長慶帝派自己去金陵的用意。甄家在江南根深蒂固,已盤結百年,一直都在江南為官,今年突然被召喚進京,他難免有此猜測。
倒不是他揣測圣意,而是一直都聽太子抱怨朝廷之力使不到金陵,在金陵竟是甄家和賈史王薛等家族的天下,他們一句話比圣旨還靈,殺人放火俱能脫罪,許多官員的升降都是由他們做主,而非朝廷的考評升降,去年升了大司馬的賈雨村就是借著他們這幾家的勢升上來的。每年各地官員進貢,進京時都要走他們的門路,進宮的貢品數目不如落在他們手里的一半,樁樁件件,都是惡跡。這些人家是護官符上有名的,如此行為,圣人焉能容忍。
林如海目露贊許,嘴里卻道:“一切要看圣人的旨意。”
甄家比前世進京提前了一些時候,想必甄家女眷亦是如此,聽說近日將至。
依他看,甄家的抄家怕要比上輩子提前了。前世新帝不大得太上皇之心,朝中新舊之爭十分慘烈,這些人家的沒落都是在太上皇駕崩之后,而今生長慶帝行事,太上皇半點都不插手,雖仍顧念老臣,可也明白他們做事太過出格,所以長慶帝如今就能動手。
林睿聽了,若有所思。
林如海卻是一笑,打發他回去,道:“明兒我帶你妹妹出門,別打攪我歇息。”
林睿一笑而去。
次日早起,林如海梳洗后,從園中擷了一枝鮮花進房,與賈敏簪在鬢邊,羞得賈敏面如紅霞,道:“我都這么大年紀了,奔五十的人了,這樣花紅柳綠的打扮,竟像妖精了。”
林如海道:“天底下哪有這樣年輕的妖精?上年紀的人添一點艷色,才顯得沒有暮氣。”
旁邊丫鬟抿嘴一笑,恭維道:“太太,老爺說得極是呢,太太這樣好看得很。太太常常出門,仔細瞧瞧問問,和太太同齡的太太們誰有太太顯得年輕?誰見了太太不說太太像三十來歲的人?記得前兒顧太太還請教太太是怎么保養的呢。”
賈敏失笑,隨即又有幾分自得。的確呢,她和王夫人年紀不過相差兩歲,在外頭赴宴碰見了,簡直就是兩個輩分的人,壓根不似差不多年紀的姑嫂。
這時,外面忽然進來一個丫鬟,笑嘻嘻地道:“老爺,太太,二爺來請安呢。”
賈敏愕然道:“智兒早就來請過安上學去了,哪里又來一個二爺?”林智上學的時辰極早,他起來的時候賈敏尚在熟睡,所以都是在房外請過安就走了,今日林如海和林睿雖是休沐,林智學里卻未放假,故賈敏方有此語。
小丫鬟忍住笑道:“真真是二爺,太太怎么連咱們家的二爺都不記得了?”
賈敏大奇,道:“既如此,請進來我瞧瞧,弄個明白。”
小丫鬟連忙打起簾櫳,一個極清秀的年輕公子走進來,打扮倒是林智的模樣,只是比林智瘦了好些,身材俊俏,人物風流,進來后彎腰作揖,道:“孩兒給母親請安。”
賈敏聽著聲音,倒有幾分耳熟。
人還未進屋時,林如海便聽出了腳步聲,不由得失口而笑,只見賈敏細細打量了一回,半日方認出來,笑道:“玉兒,你這是什么做派?好好兒地扮個男人做什么?”
原來這年輕公子不是別人,正是黛玉。也不知道她怎么打扮的,膚色微暗,雙眉亦粗,五官雖是十分清秀,卻和女兒妝時大為不同,頭上束著林智的玉冠,穿著改過的錦袍玉帶,也是林智不曾穿的衣服,儼然是一位風度翩翩的少年公子。
黛玉有些遺憾手中無扇,未能現少年風流,笑道:“女兒許久不曾如此打扮了,素日里想念得很,今兒跟爹爹出門,扮成個小子模樣兒,豈不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