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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里的落地明罩前擱著一對海棠式高幾,左邊的那方置著一只花觚,卻沒有按常人說的“空花瓶不吉利”那般插上花卉,右邊的那方則擺著一缸金魚。
明罩后頭置著一方花梨木嵌瑪瑙書案,上頭放著湖筆端硯,還有一方四牙矮幾,幾上擱的都是還未雕琢過的雞血石、青田石等玉石玩物,墻上還掛著各色懸瓶和玉笛。
再后頭是珍珠簾子,里面一張鋪著雪青綾坐褥的湘榻,舞青霓與梅蕁正坐在榻上敘話。
舞青霓還是第一次來梅蕁新搬進的這所園子,她倚在梅花迎枕上,隨意環(huán)顧著屋子里的陳設,聲音懶散:“你的園子雖然不怎么樣,但屋子的擺設倒還入得眼。”
“我還沒入住,這屋子就已經被劉叔打理好了”,梅蕁擺好迎枕,也靠了上去,“這些古玩玉器都是從他的古玉齋里挪出來的。”
“劉叔倒是深諳你的品位啊”,舞青霓淡淡地道,“你怎么會忽然想要搬出來了,我看李硯云待你還挺周到的么,她雖然跟你立場不同,但也是個脂粉英雄。”
“我都搶了她的飯碗了,還怎么好意思再住到她家里白吃白喝”,梅蕁抿嘴道,“我得趁著她還沒回過味來的時候,趕緊自己先撤,要不然就要被轟出來了。”
“你指的是宋天道殺濟寧侯的事么”,舞青霓沉吟道,“如果我猜得不錯,你走這步棋,為的就是要以這宗事為跳板,好躍然成為沂王心目中最重要的謀士,如此一來,你就能夠更加輕易的左右朝廷局勢,從而為榮王爭儲打下根基。”
“這是其一,但還有更重要的一點。”
“哦?那我倒是愿聞其詳。”
“之前工部尚書的空缺讓齊王與沂王提前結束了兄弟盟約,眼下他們二人之間的爭斗就像兩堆干柴,而濟寧侯的事正好將他們引燃,這火一旦燒起來就會一發(fā)不可收拾”,梅蕁嘆了口氣,“時間不多了,只有如此,方能讓他們之間的爭斗迅速白熱化。”
舞青霓以為她說的時間不多是指她的身體,卻不知梅蕁指的是宏治的年壽。
她秀眉一蹙,揭過不提,轉而道:“可是皇上盤查戶部賬目的事,你拿齊王給沂王當了盾牌,豈不是都便宜沂王了么,你若是讓他做大了,以后可就更難對付了。”
“沂王真的受益了么?”梅蕁嘴角微揚,辭氣轉冷,“等沂王折掉齊王的一大臂膀,皇上就會發(fā)覺問題的所在了,而這個問題是足以讓他夜不成眠的。”
舞青霓思忖片刻:“你說的是李舜?”
“琀姐姐一針見血,沂王要是失去了李舜,就等于折了雙翼”,梅蕁坐起身,火光在她幽深的眸中滑過,雪亮無比,“這就是幫皇上松土的法子。”
“沂王只看到了眼前的利益,沒有想得長遠,可李舜卻是只老狐貍,他如此高瞻遠矚,難道會不知道折掉齊王臂膀的同時也會給他自己帶來麻煩么?”
“他就算看到了也只能如此”,梅蕁起身活動了一下,“濟寧侯的事一出,皇上盤查戶部賬目的目的就不言而喻了,所以李舜根本無法阻止,只能按照皇上的意思殺猴儆雞,眼下他如果不拿齊王當盾牌,那暴露在刀劍下的就是他自己了。”
舞青霓跟著起身,板過她的臉盯著看了許久,方道:“你這還是人的腦袋么。”
梅蕁順勢倒在她的身上:“不是,是吃人的妖怪。”
二人一直聊到漏下三鼓才歇息,連讓櫳晴打擾的時間都沒給,所以櫳晴只好無奈的挨到三更天,偷偷摸去了東廂房劉小摯的屋子,她貓在廊子上,悄悄抬頭往窗戶上一看,果然有一只紙包的烤山雞。
她登時喜上眉梢,伸出肉乎乎的小手將烤山雞捧下來,拆開一看,比劉小摯的那只還要肥,而且竟然還是熱乎的,她搓了搓手,抱著它溜回自己的屋子了。
劉小摯從床上爬起來,望了窗戶一眼,抄著手搖頭嘆息:“真是個大笨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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