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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婚以后,叁個人仍舊保持親密的關系,可是,在許博的記憶中,唐卉很少來家里,客廳的沙發她幾乎沒坐過。隔叁差五的聚會,也總是在外面。
一次,祁婧說起唐卉會做飯,而且做出的東西很好吃。許博就說也想嘗嘗,下次請她來家里做。祁婧撇了撇嘴,還用你說,我早叫過了,人家不來,說別人家的廚房不習慣。
最讓許博感念的是,在那段難熬的日子里,唐卉遠跨重洋伸過來的手。
那時候,許博從醫生那里得知祁婧的身體狀況,每天晚上對著漆黑的電腦屏幕抽煙,深刻的體會著什么叫痛徹肺腑,進退兩難。唐卉的信息就像無邊黑夜里的一道光,為他撥開迷霧,透露一線曙色。
“婧婧是不是出事了?”
一如既往的直截了當,讓許博微微苦笑。唐卉出國以后,他們一直保持日常聯絡,可發現祁婧出軌的事,他一個字都沒說過。
“……她都告訴你了?”許博只能這樣猜測。
“我猜的,這些天感覺不對,跟我說說。”
許博簡要的把事情的前前后后說了一遍,當然,還有自己滿腔的怨憤和糾結。
“到底還是發生了……”
“你事先就知道?”許博似乎感受到了對面的無奈嘆息,更多的是吃驚。
“哼,旁觀者清唄。”
“你是女諸葛啊,倒會隔岸觀火!”許博不無惡意的出言譏諷。
“你們一個寂寞難耐,一個志得意滿,哪個聽得進去我的話?我只知道,她一直很不開心。”
一針見血的詰問讓許博早已痛得麻木的心一陣抽搐。此刻的他不知問了自己多少遍為什么,想破了腦袋也沒有答案,卻被這簡短的一句話喚醒了似的,怔怔發愣。
“她,都跟你說了什么?”
“她說自己像個被圈養的寵物。”
若是從前,聽了這樣的話,許博會跳起來罵人,可是如今他不得不省察自己。他真的不知道自己美麗的妻子根本沒感受到千般寵愛,反而如此苦悶寂寞。
“你打算怎么辦?”唐卉總是直奔主題。
“我也不知道……”許博茫然的打出幾個字,點了個省略號。
“我知道你很難受,但是終究舍不得她,是么?”
“是。”
“我了解她,她肯定也舍不得你,但她是過錯方,現在只能看你的態度。你們是夫妻,出了這樣的事,原因必定不在一個人身上,就看你愿不愿意承擔后果。你可以選擇拋棄她,這是你的權利,但同時也等于接受了自己婚姻的失敗。如果你覺得她仍值得挽回,就誠心誠意的原諒,破鏡重圓不是不可能,關鍵看你的態度。”
“這些我都懂,可我心里別扭。”
“你是沒法接受她曾經背叛你么?”
“也不是,我接受她的道歉,也心疼她……”許博飛速的點著手機屏幕,那些不堪的畫面又在腦子里閃現。
“那你是覺得她被別人染指過了,心里不舒服?”
許博沉默了,他說不出口,但確實如此,心里不干凈。
“我懂了。說句不客氣的話,你這是男權思想,把女人物化了。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這不就是從前的你么?據我所知,你在外面應酬,不止一次招惹過別的女人,為什么沒覺得自己被弄臟,到了自己老婆這里,怎么就臟得沒法穿了?”
“……”如此鋒銳入骨的批判諷刺讓許博啞口無言。
“如果你真的肯原諒她,就要把她當成一個有思想有感情有欲望的人,你的愛人。我知道她有點兒公主病,好面子,愛裝矜持,維護自己的那點兒小驕傲,可是,現在她的這些外殼都已經被打碎了,在你面前的是更真實的祁婧,你更容易觸碰她的內心,讓她感受到你的愛。但是,她需要的是你的真心接納,你必須給她做人最基本的權利和尊嚴,不能居高臨下,不需要施舍憐憫。如果你一直站在道德的制高點上,克服不了心理上的那點兒潔癖,我勸你放棄。”
許博個性強勢,但是他是個講道理的人。從來沒見過唐卉滔滔不絕的說這么多話,卻字字句句說在點子上,入情入理不容辯駁。
“可是,她畢竟懷了別人的孩子……”
與其說是提出另一個難題,不如說接受她的批評,承認自己的狹隘和自私。
“哼,傳宗接代么?你有這樣的想法并不奇怪,而且還是獨生子,但是,你看看現在是什么時代了,工業革命都過去一百多年了,你還抱著農耕社會的宗族觀念不覺得過時么?同性戀都合法化了,你還在執著于延續香火……當然,抱持什么觀念是你的自由,面對具體問題我們只討論解決的辦法,你是必須得讓自己的DNA傳遞下去,還是顧慮父母的感受?”
許博再次陷入沉默,他真的沒想過自己在乎的究竟是什么。也許是見他久未回應,唐卉的信息又發過來:
“小孩子生下來,誰愛他,他就親誰,我跟姥姥姥爺長大的,爸爸媽媽是誰對我來說真沒那么重要。我要開會了,你先想想我的話,回頭我們再溝通。”
那些天,每到深夜,都會跟唐卉聊幾句,有了她的開導和勸慰,許博的心情漸漸明朗,郁結一天天紓解,他默默告訴自己,這是一次考驗,一場較量,為了心愛的人,不論跟誰,他都不能認輸。
一旦想開了,許博心中的塊壘漸漸變得柔軟,在陣陣的疼痛中兵解消融。每次看到祁婧戰戰兢兢,誠惶誠恐的模樣,話會盡量說得溫和,注意到很多細節上的關心呵護。看著她的臉色跟心情一天天好起來,回望之前的種種,審視當下的自己,心胸豁然,不再怨恨,只有愧疚和心疼。
首都機場雄偉的半圓形航站樓閃著銀光,許博眼看著一架藍白相間的A380輕盈的降落,不由想到,久別的朋友就是這樣從遠方歸來,心里一陣莫名的激動。
圍欄邊站滿了人,許博還算有點身高優勢,沒有往人群里擠。看提示牌上的顯示,飛機已經著陸,想來應該不會太久,就找了個臨近通道出口的空地兒等待。
在許博的印象中,唐卉永遠是隨意的中性休閑打扮,還經常戴頂鴨舌帽,便在人流中留意著。國際航班的乘客膚色各異,形貌衣著五花八門,甚至還有穿短褲的,看得許博有點眼花繚亂。
當然,其中不乏美女。比如這個穿著暖橙色MAXMARA新款羊絨大衣的女子,梳著黑亮的齊耳短發,皮膚白得透明,身材高挑,步態婀娜。雖然戴著夸張的太陽鏡,遮住了大半個臉,但那張形狀姣好的烈焰紅唇,能直接勾起男人最原始的欲望。
最具風情的是,敞開的大衣里面是一條墨綠色的連體裙褲,垂感十足的面料直墜腳面兒,裹挾著長腿細腰,隨風扭擺。深深的V字領掩映著丘壑鼓涌,波光浮動,讓人看了直眼暈。
再往上,就在迷人的頸項鎖骨之間,束著的那圈兒銀燦燦的項鏈上,墜著一把酒紅色的小鎖頭,別致可愛,閃動著誘惑的光。
許博正行注目禮,沒想到那女子竟然朝自己走過來,迎面站定。
“今晚有約嗎,許先生?”
美女熱辣辣的眼神從太陽鏡上沿兒越出,把許博電得半身發麻,愣在當場。至此他才認出來,竟是唐卉。
“唐卉!你……你變性了?”
唐卉被逗得嫣然一笑,上前一步,雙臂張開,摟住了許博的腰。許博也熱情的抱住她,只覺得胸口一暖,心頭微跳,感慨萬千。故意打趣兒:
“沃去,怎么著,胸也隆過了?”
唐卉一把推開他,比了個手槍的手勢對著他的鼻尖兒。
“你妹才隆胸了呢,姐姐本來就真材實料!”
這是她慣用的小動作,許博自然熟悉。“姐姐”是唐卉慣用的自稱,按說她比祁婧大叁個月,卻比許博小兩歲,可沒辦法,她說你得隨著老婆,抗議也沒用。
上前拉過唐卉的行李箱,兩人并肩走向停車場。
“行啊你,車上還養著個小白貓!”
唐卉上了車就看見躺在后座上熟睡的羅薇,訝異的調侃。
“不是,就一妹妹,她……”
“行了,讓她睡吧,真養了金絲雀也不會這么容易讓我見著,你傻,姐姐又不傻。”
許博發動了車子,心下嘿然。金絲雀他是沒養,可這兩個月里發生的事,他還真不知如何交代,心中的了悟感觸,更不便跟人說。
莫黎昨天已經結束了演出回到北京,她留給自己的任務有些進展,卻并沒有實質性的突破。事情不上不下的,還容不得他退縮,實在喜憂參半,福禍莫測。
“許博,我真的挺佩服你的。”唐卉目視前方,這回沒自稱姐姐。
許博默然一笑,也滿懷感慨:“多虧你的提點和寬慰,不然我且走不出來呢。”
“道理人人會說,可真事到臨頭,能做到你這樣,我還沒見過第二個。”
許博從來沒聽過她這樣輕柔的說話,一時間不太適應,心里卻忽然一暖,似乎才意識到,那個言辭冷徹心地熱誠的紅娘果然回來了,臉上不禁有點兒發燒。沉吟片刻說:
“當初,你叫我別辜負她,我沒做好……唉,不說了。咱是先回你家,還是去看看婧婧?”
唐卉緩緩扭頭,把太陽鏡拉下鼻梁,似意味深長的看了許博一眼,嘴角勾起微笑:
“當然是先去看婧婧,姐姐還有事跟她商量呢!”
這時,后座上羅薇的電話響了。
“喂……是啊……嗯……你說呢……我又不是叁歲小孩兒!”說著坐了起來,一看前座有人,立馬壓低聲音:“好了回頭再說,拜拜!”
許博聽見她醒了,連忙介紹:“羅薇,這是唐卉,你婧姐的閨蜜死黨,叫姐姐!”
“姐姐好!”羅薇睡得滿臉通紅,左頰壓出細細紋路,滑稽可愛,懵懵的自我介紹:“我叫羅薇,許哥的朋友。”
唐卉在許博肩膀上錘了一拳:“你這只小白貓太可愛了!”說著轉身跟羅薇握手,順便摸摸她的臉,“你好,姐姐喜歡你!”
姐妹倆似是一見如故,你一言我一語的聊著,等羅薇在醫大下車時已經混熟了。一旁的許博看了一眼唐卉,暗忖,她不只是變性了。
祁婧的肚子已經大到扶著后腰走路了。整個上午,她收拾收拾這,鼓搗鼓搗那,一刻也坐不住,心里熱切期盼的激流涌動,卻又七上八下的惴惴不安。
跟唐卉的感情,不是叁言兩語就能說得清的,祁婧是真的把她當親姐姐看待的。這半長不短的半年里,身邊沒了她,就像沒了主心骨,發生的那些事,想來直后怕。
所有的事,祁婧一個字都沒跟唐卉說過。可現在她回來了,還能瞞多久?
祁婧心里也不是真的怕,只覺得自己像個做錯事的孩子,又委屈,又愧疚,又沒臉見她似的。當初想找人傾訴的時候,第一個想到的就是她,也理所當然是她。可羞愧與自慚讓她筑起堤壩,把委屈攔在心里,那些只想跟她說的話,終究沒說出口。
瞞到現在,她會不會很生氣,又會不會看不起自己?也許正是這份擔心,讓她沒跟許博一起去機場。
一早上,祁婧就讓李姐去買菜,準備中午給唐卉接風。不管怎樣,她回來了,應該高興,祁婧這樣告訴自己。況且,現在跟許博恩愛甜蜜的日子總算不至于暴露出自己曾經的狼狽,她見了也該開心。
唐卉進門的時候,祁婧正坐在床上迭襪子,歪頭看見門口進來一個妝容奪目的女子,先是一愣,還是立馬認了出來。
唐卉扔下手包,徑直走進臥室,目光灼灼又涼涼。祁婧大著肚子坐在床邊,望著她咧嘴想笑,嘴唇帶著下吧一陣哆嗦,兩行熱淚唰的涌了出來。之前準備的種種故作鎮靜,表面繁榮瞬間崩塌。唐卉上前一步坐在床沿,祁婧已經撲到了她懷里。
“婧婧不哭,我都知道了,沒事了,都過去了。”柔聲安慰中,唐卉的眼淚也禁不住落了下來。
祁婧聽見“知道了”叁個字,事先存在心里的話全變成了眼淚,氣息一頓,嚶嚶兩下似要忍耐,還是趴在唐卉肩頭起伏震顫,大放悲聲。
許博面帶微笑站在門口看著姐妹倆抱頭痛哭,眼中一熱,心生感慨。這樣的姐妹情深真讓人由衷的羨慕。同時又再次為能有這樣一個“小姐姐”感到慶幸。
這時,手機發出提示音,許博一看,微信里發來一條信息:
“今晚你過來嗎?”
【未完待續】<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