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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比罵自己還要難聽!方姨娘臉紅耳赤,不無怨氣,正是氣懣,云菀沁放了賬本,伸個了懶腰,活絡(luò)了下筋骨:“時辰不早了,方姨娘陪我去一趟祠堂吧。”
祠堂?方姨娘都快給這大姑娘跪了,到底還要玩兒什么花樣!
云菀桐見親娘今兒第一日管事,晌午前在堂屋外徘徊了半天,見方姨娘出來,湊上前去:“姨娘今兒該是心滿意足了吧……”
話音未落,云菀桐見到方姨娘愁眉苦臉,大姐后腳走了過來。
云菀沁含笑:“三妹也在啊,來得早不如來得巧!那就一同去祠堂吧。”
云菀桐與方姨娘一樣,慣會見風使舵,知道大姑娘近日執(zhí)掌家事,便也柔柔垂下頭,款款一福,聲音纖細如風中小花兒:“好的,大姐。”
三人一起去了云府西北處的祠堂。
云家祖籍在泰州,離鄴京不算太遠,快馬加鞭大概三兩日的路程。
云玄昶當年參加鄉(xiāng)試、會試直到殿試,從外地一步步考到京城,然后憑著妻族許家在本地的人脈和家財做倚仗,才加官進爵,到了今天這個地位。
云玄昶升為左侍郎后,因無法經(jīng)常回去省親拜祭,便在府上西北角搭了座家祠,供奉祖先和親屬的靈位。
祠堂門外兩顆槐樹遮陰,顯得十分寂冷,平日只有家丁偶爾來做灑掃,換貢品香燭。
逢年過節(jié)、生死兩祭或是府上有人被執(zhí)行家法,才會有人過來。
祠堂外,云菀沁仿似記起什么,停下腳步,嫣然笑如花開:“姨娘與妹妹請先進去,我去旁邊的耳屋拿點香燭紙錢。”
這一笑,方姨娘心底發(fā)毛,緊緊抓住女兒的手。
祠堂內(nèi)的墻上沒有安窗戶,光線極暗。
黑底金漆的亡者牌位在神臺上林立,鬼影憧憧,氣氛詭異。
云菀桐膽子小,一進去拉住方姨娘的手。
母女二人還沒等多久,背后“哐啷”一聲,祠堂大門關(guān)上了!
這一閉門,光線全無,室內(nèi)幾乎一片烏漆!
云菀桐“啊——”地叫了一聲,方姨娘被女兒一喊,也忐忑起來,前方影子一晃,汗毛豎了起來!
神龕臺子下的簾子里,鉆出個佝僂的物體。
不知是不是受了驚動,這物體蠕動了一下,慢慢站起來——宛如鬼怪傳奇里的土行孫從地下冒出來一樣。
黑暗中,隱約能見那“人”白發(fā)蒼蒼,駝背含胸,渾身襤褸,伸出一只干柴手臂,拿著一團什么,在臺子上移來擦去。
這場景,這動作,太詭異了!方姨娘和女兒連著退后幾步。
神龕前那人之前的動作好像是慣性,聽到腳步聲,意識到來了人,動作忽然伶俐了,幾步?jīng)_向母女,含糊不清地道:“夫人別走!是不是夫人?奴婢要回主院去伺候!快找老爺給奴婢求個情吧——”
借著門縫透過的一絲光線,云菀桐看見一只粗糙的大手伸向自己,黑乎乎的,脆細而彎折,模樣怪譎,又聞到一股好似幾百年沒洗澡的臭氣朝自己直噴,尖叫一聲,朝后躲。
那人被云菀桐的反應(yīng)刺激到了,十分絕望,另一只手掐上三小姐的脖子:“奴婢為你做牛做馬,你扳倒先夫人,當上正室……奴婢也算是有大功勞!如今奴婢給夫人擔下罪責,在這兒受苦,你連個請都不替我求,怎么忍心哇……”
“姨娘!”云菀桐臉頰一陣刺痛,繼而火辣辣的疼,明白自己的臉蛋兒估計被這怪物的指甲劃破了,又氣又怕,魂飛魄散:“呀——姨娘救我——”
方姨娘也嚇得不淺,壯著膽子將那人的頭發(fā)扯住:“哪來的瘋子!還不放手!滾開——來人吶——”
門“嘎吱”一聲,云菀沁與初夏抱著拜祭用品進來。
陽光射進來,那鬼魅一般的人見到云菀沁,如同見著克星,松了手,畏畏縮縮蹲回神龕邊。
初夏走前幾步,擺出一副“不好意思我剛來,什么都不知道”的樣子,佯裝看不到受了驚嚇的方姨娘母女,朝那人斥道:“瞎嚷什么!今兒的祠堂可打掃干凈了?”
方姨娘抱著還在哭泣的女兒,看清了,這個三分像人、七分像鬼的婆子,竟是往日那個自己都要賠笑臉的陶嬤嬤!
陶嬤嬤最是干凈體面的人,吃穿用度恨不得快超過了方姨娘,現(xiàn)下卻成了個半瘋不傻的骯臟婆子!
方姨娘驚魂未定,這老婆子犯了云玄昶的怒,扔在柴房,現(xiàn)在才知道,幾天前云玄昶派云菀沁管理家事后,陶嬤嬤便被云菀沁從柴房提出來,關(guān)在了祠堂負責打掃。
這么長的日子,陶嬤嬤除了吃喝拉撒在旁邊堆雜物的小耳房,白日黑夜都被關(guān)在黑咕隆咚、陰森可怖的祠堂內(nèi),對著冷冰冰的死人牌位,精神有些崩潰了,每日只會在黑暗中慣性地干活兒,見人便喊夫人救我,一段日子下來,斷指沒有及時接續(xù),長得畸形歪掉,宛如動物爪子,極其可怖,還要日夜忍受殘指的余痛。
可她哪里知道,白雪惠此刻因女兒的事自顧不暇,別說不知道,就算知道,哪里又有心思來搭救她!
身子晃了兩晃,方姨娘只想快些逃離這個鬼地方,語無倫次地說:“大姑娘,桐兒的臉被這該死的婆子劃傷了,妾身沒法多陪大姑娘了,先去給桐兒上藥……”
戲沒完,誰都別想走!
☆、第三十六章 送進墓里!
云菀沁走到嚶嚶哭泣的三妹面前。
云菀桐就算再單純,也知道大姐帶方姨娘來不懷好意,完了,自己上次還幫二姐害過她,她這次——會不會連自己也一起報復?
“臉蛋兒果真劃了條印子,陶嬤嬤真是害人不淺,”云菀沁抬起纖手,憐惜地觸了三姑娘粉頰一下,“不過沒事,小傷而已,我那邊有除疤效果極好的紫草膏,全京城怕是再沒比更好的除疤藥膏了,若是三妹相信姐姐,到時可以去拿來用。”
莞爾一笑,笑得母女二人后背發(fā)冷。
云菀沁轉(zhuǎn)身,走到神臺前,將一束清香點燃,合于掌心,跪在蒲團上,面對著最左邊一個看起來最新的牌位。
上書“云門許氏之位”。
這是重生后第一次來拜祭,之前不是不想來,而是云菀沁覺得愧對于娘。
此刻,一股溫熱潮流涌上眼眶,云菀沁喉頭酸酸:“娘說官家千金,應(yīng)該知書達理,氣度非凡,容人所不不能容,忍人所不能忍,但也不能叫人隨便欺負!從今以后,女兒向您保證,這天下,再沒有能夠肆意撻伐女兒的人,至于侮辱過您、欺瞞過您的……女兒親手押在您面前,女兒叫她雖為人,卻身似鬼,為您陰靈懺悔一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