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航班就要起飛了。
蘇珉拿著登機牌,匆匆趕上了飛機。
他走到商務艙,對照著登機牌找到自己的座位,是靠窗邊一排的走道,而他的座位里面靠窗的位置,已經坐了人。
蘇珉早知道那里坐的會是誰,雖然他已經做了心理準備,但是當看到白珍妮抬起頭,望向他的時候,心跳還是漏了一拍。
白珍妮穿著一件修身的卡其色T恤,身上搭著件灰色的針織衫,濃密的長發隨意地搭在肩頭,臉上幾乎不施粉黛。她抬頭,看到來人是蘇珉,有一瞬間的驚訝,但隨即展開了一個輕松的笑容:“蘇珉,怎么是你?”
蘇珉坐下來,猶豫了下,問:“是我,你不開心嗎?”這不像是他會問出來的話,但是他還是問出了口。
白珍妮彎著眼睛笑道:“我還擔心是程澈,是你最好啦。……廷哥呢?他是不是要過兩天再回?”
蘇珉點頭:“有幾個大客戶簽單,所以他再多留幾天。”
白珍妮問:“那你怎么先回了?”
蘇珉:“公司里的事務,韓總讓我回去先處理。”
白珍妮若有所思,說:“廷哥有說過……對程澈有什么處置嗎?”
蘇珉說:“說了,讓他先停一個月活動。”他反問白珍妮:“韓總昨晚去找你了?”
白珍妮望向蘇珉,托著下巴笑問:“怎么,你吃醋了?”
讓白珍妮沒想到的是,蘇珉轉頭認真地看著她,點了點頭:“……有點。”
白珍妮沉默了幾秒,坐直身子,拉住蘇珉的手:“廷哥昨天只是來看了我一下,沒留多久就走了。”
蘇珉沒說話。
白珍妮歪頭看他:“這一路有三十多個小時,就是屬于我們倆的時間,你要用來吃醋嗎?”
蘇珉被她拉著手,她的發尖掃著他的手背,有點癢。
一路上,白珍妮向蘇珉打聽了不少關于獵色和韓廷的事情。對于獵色,蘇珉基本上是知無不言;但是說到韓廷,蘇珉便顧忌了很多,只說了些皮毛。白珍妮理解他畢竟是總裁助理,沒有追問。
白珍妮也是這才知道,韓廷的家族本來就是做影視行業的,是幾家巨頭的其中之一。而獵色則是韓廷從家族為自己努力爭取來的獨立營生,算是有更大的背景支持,但這幾年發展得這么好,更多是他自力更生的結果。
回到魔都,已經是第三天的傍晚。白珍妮一路上被蘇秘照顧得非常妥帖,竟也沒怎么覺得累。回獵色的路上,蘇珉試探地問她:“韓總還過兩天才回來,你還能放松一下。”
白珍妮忙著點自己在免稅店買的東西,只是“嗯”了一聲。
蘇珉又問:“要不……去我家住兩天?”
白珍妮這才抬起頭,問蘇珉:“那之后呢,你打算怎么辦?”
蘇珉:“那時候再送你回獵色。”
白珍妮把手上的東西放到一邊,正色問蘇珉:“我是問……我們之間怎么辦。”
蘇珉被問住了,一時間無言以對。
白珍妮說:“你也知道,韓廷不希望看到我們在一起。……也許你只是一時興起,但是我不能這么草率……”
蘇珉打斷她:“不是!”
白珍妮靜靜地看著他。
蘇珉沉聲道:“我對你不是一時興起。”
白珍妮:“那你想要怎樣?”
蘇珉這才明白,白珍妮是為今后有計劃的。不管這計劃當中包不包含他,但貪圖當下,是不能滿足,也不能解救她的。
“你……不能一直在獵色拍片子。”蘇珉說:“雖然韓總希望你留在獵色,但你的打算是什么?”
白珍妮反問:“為什么韓廷那么想把我留在獵色?”
蘇珉頓了頓,說:“他很看重你。其他的,別問了。”
白珍妮知道,這其中肯定有隱情。蘇珉不能說,就更證明這點。
在經歷了之前的種種之后,白珍妮也更加意識到,她和韓廷之間最大的分歧在于,一直以來,她自己想著的是怎樣讓自己變得更強大,最后不再依附于獵色;而韓廷似乎正相反,他只是想著,怎樣能將她藏得更深一些,怎樣能更徹底地將她禁錮在獵色。
可她終究是要離開獵色的。
為什么這個想法如此決絕,白珍妮也無從得知。也許是知道這個職業不能長久,也許是女人的第六感讓她對韓廷還是有懷疑。
但她清楚地知道,和韓廷上了床之后,這個想法反而變得更加堅定。
她對蘇珉說:“如果你對我是認真的,就幫我離開吧。”
雖然這會是一個漫長的過程。
進入五月,天氣明顯熱了。然而魔都的梅雨季節到來,漫長又折磨人。每天都潮濕黏膩,讓人心情也焦躁。
自從和韓廷上了床之后,這一個月來,白珍妮見到他的次數居然只有個位數。這讓白珍妮覺得韓廷是在刻意和她保持距離,她雖然知道這再正常不過,但心里多少有些不是滋味。
不過韓廷在代言這方面對她放松了很多,常瑛手頭堆了十幾個的各路代言,也挑著好的讓白珍妮簽了三四個。
這段時間她平靜地忙碌著,一眨眼便已經過了一個月。
和獵色簽約,竟也一整年了。
這一年,白珍妮經歷了她曾經從不敢設想的一切,又短暫,又漫長。
這大概是她人生中最荒誕的時日了。
一個太陽微微露頭的傍晚,白珍妮剛結束了一個戀愛手游的代言拍攝,想趁著不下雨,呼吸呼吸新鮮空氣,于是沒有坐獵色的保姆車,而是拉著馮芷陪她隨處走走。
老租界附近的建筑和街道一直都是白珍妮很喜歡的,尤其是在這個難得沒有雨的日子里,租界的路面干干凈凈,行人也不算多,慢慢地散散步,很是悠閑。
白珍妮和馮芷一路走著一路閑聊,說起以前,在不冷不熱的天氣里,自己最愛和朋友閑著沒事來這里壓馬路,一走就是幾個小時。待到天色變晚,再去酒吧。馮芷聽得一臉艷羨。
她們找了個街邊咖啡廳的室外坐下歇腳,要了兩杯咖啡,白珍妮便習慣性地看著街對面的人放空。在這里經過的人各式各樣,有穿著校服的學生,有住在附近的爺叔阿姨,也有時髦的來拍照的網紅,非常有趣。
遠遠地走來一個清瘦高挑的女子。白珍妮掃了一眼,剛開始沒太在意,但當那女人走近了一些,白珍妮越看越覺得眼熟,不由得仔細地盯著她看。
那女人背著一個腋下包,手上還拿了把傘,黑色的上衣,卡其色的齊膝裙,一雙樂福鞋,打扮隨性但是考究。她身形窄細,微低著頭,不急不緩地走路。
白珍妮猶豫了下,還是站了起來。馮芷不明所以地望著她,她說:“看到了一個熟人,小芷你在這等我下,我馬上回來。”說著就追著那女人走去。
她們隔著一條馬路,白珍妮還是不太敢認,只得快步走到十字路口,抄到那女子的面前,攔住了她。
女人感覺到面前有人,終于抬起了頭,看到是白珍妮,也是一愣。
她戴著一副金邊眼鏡,頭發在腦后低低地盤著,臉上已經能看出歲月的痕跡,但仍然優雅。
白珍妮笑了:“我還擔心我認錯人了,原來真的是你……汪雪醫生。”
151.PTSD
汪雪看著眼前的白珍妮。
半年沒見了,白珍妮看上去神采奕奕,光彩照人,看來這半年她已經完全從那件事的陰影里走出來了。
汪雪由衷地為她高興:“珍妮,你還能認出我啊,你看上去很好,這些日子還順利吧?”
白珍妮真誠地說:“汪醫生是我的恩人,我怎么可能忘記呢。多虧了你,我現在挺好的,已經熬過來了。……您現在急著回家嗎?我剛剛就坐在對面,我請您喝杯咖啡吧?”
汪雪問:“你一個人嗎?”
白珍妮指了指對面咖啡廳露天的座位:“我助理和我一起。”
汪雪猶豫道:“你的助理……也是獵色的員工嗎?”
白珍妮有點不解:“是的……您如果介意,那就下次?那時候您突然就走了,我都沒來得及感謝您。我留個您的聯系方式,下次一定要請您吃頓飯,好嗎?”
汪雪反問白珍妮:“我走之后,你去找過我?”
白珍妮點頭:“有次我從劇組回來,去三樓找你,一個男醫生告訴我,您有事回老家了。您家沒事吧?”
汪雪笑道:“我就是上海人,回哪里的老家?”
白珍妮怔住了。
汪雪的意思再明顯不過。這其中,肯定有內情。
汪雪從包里掏出一張名片,遞給白珍妮:“今天不方便說話,名片上有我的聯系方式,我們下次再聊。”
白珍妮還懵著,接過了名片,下意識地藏在了手機殼里。
汪雪拍拍她的肩膀:“珍妮,看你現在過的很好,我也就放心了。但有些事我還是要找機會告訴你,你在獵色好好的,保護好自己。”
待白珍妮回到咖啡館的桌前,馮芷好奇地問:“姐姐,你碰到誰了?”
白珍妮料想馮芷不一定認識汪雪,又或者即便認識,剛才也沒看到她的正臉,于是說:“遇到了大學時候的老師,很多年沒見了。”她自嘲地笑笑:“我好怕她知道我在拍這個啊。”
馮芷一時不知道怎么接話,好像怎么回都有點冒犯,于是趕緊岔開了話題。
這正是白珍妮想到達到的效果,她裝作有點不自在地攪著咖啡,順著馮芷正在說的聊了下去。
回去的路上,白珍妮雖然有意在控制自己的情緒,但難免魂不守舍。
的士快到獵色了,白珍妮看了下車窗外,突然叫了停車。她讓馮芷先回獵色,自己下了車,站在路邊,拿出手機,撥出了一個號碼。
電話很快被接通了,電話那頭傳來蘇珉的聲音:“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