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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珍妮問:“你在哪?”
蘇珉:“在公司,怎么了?”
白珍妮看了下時間,晚上七點半。她說:“這幾天晚上我總是睡不好,做噩夢……你什么時候下班?我在你家附近,我不想回獵色。”
蘇珉那邊沉默了幾秒,回道:“稍等,我馬上回去。”
蘇珉見到白珍妮,是在家附近的進口超市。白珍妮一件簡單的白色短款T恤,一條破洞牛仔褲,穿著一雙老爹鞋,帶著口罩,長長的黑發披著,看上去像是個出逃的明星。
蘇珉走到她身邊,看到她推著一個購物車,里面裝滿了生的食材,他不解問:“買這些菜干嘛?”
白珍妮轉頭,問他:“怎么,你家不能做飯嗎?”
蘇珉支吾:“能……但我沒開過伙。”
白珍妮問:“鍋碗瓢盆有嗎?”
蘇珉點頭。
白珍妮撇撇嘴:“我來做,不想嘗嘗嗎?”
因為經歷過很長一段時間的獨居生活,白珍妮練就了一身好廚藝。她不知道蘇珉的口味如何,所以做了最保險的,奶油番茄意面,煎牛排,白灼生菜,可樂雞翅。
蘇珉有些懷疑地吃了一口可樂雞翅,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白珍妮看他的反應,挑了挑眉毛:“這是什么表情?”
蘇珉也覺得自己的反應有點夸張,有些不好意思地低頭:“…挺好吃的,沒想到你這么會做飯。”
白珍妮笑笑,給他又夾了一塊雞翅:“那就多吃點。”
蘇珉自從搬到這個家,不是沒帶女人回來過。但是像白珍妮這樣,用他的廚房,他的鍋碗瓢盆在這做飯,還是第一個。
這讓他有種錯覺,婚后生活也就是如此這般吧。下班,和她約在超市,買了菜和她一起拎回家,在廚房里,他打下手,她主廚,吃完了飯收拾收拾,一起看一部電影,或者下樓散散步;晚上再相擁而眠。
蘇珉看著白珍妮,她還帶著拍照時的濃妝,艷麗妖嬈,看上去和“賢妻良母”沒有絲毫關系,但她卻愿意為他做這一桌子好菜。
白珍妮看蘇珉吃著,問他:“你不關心么,我說做噩夢的事情。”
蘇珉問:“是和什么有關的?”
白珍妮苦笑:“還能和什么有關呢,無非就是夢到……被強迫……”
蘇珉停下了筷子,有點不知道怎么接話。他猶記得上一次白珍妮在他這過夜,也是被類似的噩夢折磨。美國之行肯定也在她心頭再加上了一層壓力。
白珍妮嘆了口氣,故作輕松道:“哎,我不該和你說這些,這都是我自己的問題。我就是連續幾天睡不好了,想著換個環境,所以想來找你。有人陪我,我晚上睡得安穩一點。”她觀察蘇珉的眼色:“我這么直白,你不覺得我煩吧?”
蘇珉連忙搖頭:“不會,你別這么說。”他求之不得,如果不是怕韓廷發現,他應該會想方設法讓白珍妮每晚在他家留下。
白珍妮托著腮,面容落寞:“可是長久下去也不是事。找心理醫生看看才能治本。去年獵色有個女醫生,那段最難熬的時候,都是她開導我,才慢慢熬過去了。現在聽說心理咨詢那兒換了個男醫生,我沒去過,也不想去了。”
蘇珉聞言,沒有說話。
白珍妮問蘇珉:“你知道那個醫生嗎?”
蘇珉抬眼,問:“誰?”
白珍妮說:“新來的男心理醫生。”
蘇珉想了想,說:“據說是國外回來的心理學博士。專攻ptsd。”
白珍妮:“……我還是更信任原來的汪雪醫生。她為什么走了?”
蘇珉這會吃完了,正式放下筷子,說:“可能是回老家了吧。”
152.PTSD1
一模一樣的說辭。
敷衍得毫無新意。
白珍妮有一瞬間,差點將真實的神色寫在臉上,但她生生忍住了,只是裝作惋惜地嘆了口氣:“這樣嗎,我這種情況應該就是典型的PTSD,但是對方是男醫生……我覺得我會難以啟齒。”
蘇珉:“婦產科也有很多男醫生……”
白珍妮打斷他:“蘇珉,我的那些經歷,讓我說出口,你覺得很容易嗎?”
蘇珉愣住了,看著白珍妮。
她臉色還掛著淡淡的笑意,但是眼神卻帶著一絲嘲弄。
她將額前的一縷頭發別到耳后,慢悠悠地說:“我知道,醫生都是專業的醫生。但我不覺得我是個專業的病人。”
她抬起頭,直視著蘇珉,說:“要我怎么開口呢?……先說,前陣子在美國,被當做游戲的一環,差一點就要在幾百人面前做了,而我的公司從來先沒跟我說起過這件事。”
蘇珉握緊了杯子,無言以對。
白珍妮皺了皺眉,隨即用手背抵住眉心,嗤笑一聲,接著說:“其實這也就還好,還是上一次的經歷更可怕。在自家單元的電梯里被打暈,拉到毛坯房里,就差最后一步就把我強奸……”
“夠了!”蘇珉脫口而出。
白珍妮冷冷地看著他:“……這些都只是皮毛而已。醫生會要求我說細節,越細越好。你都聽不下去,我怎么說得出口呢?”
蘇珉還記得,那件事出了的時候,韓廷的暴跳如雷。
那讓他突然明白,韓廷對白珍妮是真的有特殊的感情在的。
那時候,蘇珉還沒和白珍妮說過話。對她的形象的印象模模糊糊,只遠遠地看到過她,頭臉很小,長發濃密,身材小巧曼妙。
在那件事出了之后,白珍妮搬到了3415,蘇珉才更常見到她。
那時候她臉上的傷還沒退,半邊眼眶烏青,嘴角也有破的痕跡,臉頰腫著,像是被家暴了。
當然,實際上她那次的經歷,比家暴要可怕多了。
白珍妮看蘇珉沉默不語,自覺無趣,站起來,拿著自己的碗盤,向水池走去。
蘇珉緊跟著起身,從背后一把抱住了她。
白珍妮嚇了一跳,差點沒拿住手中的碗筷。蘇珉將她手里的東西接過去,放回到桌上,然后將她轉過來,緊緊擁在懷里。
“……干嘛這樣?”白珍妮問。
蘇珉感覺自己的心臟用力地撞擊著他的胸腔,咚,咚,咚。
帶著強烈的愛意和愧疚。
他有很多很多話想對白珍妮說,但最后能說出口的,只有三個字。
“……我愛你。”
時間靜止了。
空氣也靜止了。
這種靜止是被白珍妮突然的笑聲打破的。
她推開了蘇珉,笑得停不下來。
蘇珉皺著眉頭看著她,不明白他的告白為什么會讓她笑成這樣。他上前一步抓住她的手臂:“珍妮,我是認真的。”
白珍妮笑出了眼淚,她似乎用了很大的力氣才平復了自己想繼續笑下去的心情,用仍帶著笑意的眼神看著蘇珉,問:“你在干什么?安慰我嗎?”
蘇珉說:“我是認真的。”
白珍妮又干笑了兩聲,說:“好多年沒有人對我說過這三個字了。”她收起笑容:“上一次,這三個字還是從周之尋的嘴里說出來的。”
她轉過頭,面無表情地看著蘇珉:“他對我做了什么,不用我再告訴你了吧?”
蘇珉一時語塞,說不出話。
白珍妮盯著他:“蘇珉,抱歉啊,浪費了你的告白。愛這個字眼太重了,我也受不起。”
周末,白珍妮和汪雪約在偏市郊的一家飯店見面。地方是白珍妮選的,高檔,隱秘,兩人座也有私密的半包包間,能看到不錯的江景。
吃得差不多了,也寒暄了一陣子,白珍妮終于問到了正題:“汪醫生,當時您走,究竟是因為什么?”
汪雪應該是因為職業習慣,臉上總帶著淡淡的笑意,說話不緊不慢,極有條理:“我當時走的原因很正常。我是個心理醫生,但也專門去進修過心理學。在獵色,我的工作是心理咨詢師。心理醫生其實更被醫院需要,那時候,正巧我師兄的醫院缺人。他讓我去,我就去了。”
這的確是再正常不過的理由,白珍妮卻更納悶了:“那您要跟我說的是?”
汪雪說:“走之前,我有發現不對勁。我有輕微的強迫癥,心理咨詢室的文件都是我自己整理的,但是那段時間,我注意到,書架上的書有被翻動過的痕跡。”
白珍妮后頸發緊,她問:“或許是……打掃衛生的阿姨?”
汪雪搖搖頭:“我發現了這種情況不止一次,我也告訴過清潔工,來打掃咨詢室,千萬不可以動我的東西。我的文件柜都是上鎖的,放在面上的東西其實無關痛癢。但是整個咨詢室的擺設都是有講究的,所以都是我親自擺放,不讓其他人動。……所以在發現這個情況之后,我做了一件事。”
汪雪的面色更嚴肅了一些,白珍妮緊張地看著她,聽她說:“我拿了一支錄音筆,鎖在我的抽屜里,錄了我走之后咨詢室里的動靜。第二天真的被我發現了一些端倪。”
“在我下班之后,錄音筆錄到了兩次動靜,第一次明顯是阿姨在打掃衛生的聲音,沒有異常。但是在那之后,晚上八九點的時候,錄到的另一次動靜,應該是有人在翻我的書柜。其他的,倒也沒有再錄到什么了。”
白珍妮敏銳地發問:“這是什么時候的事?”
汪雪看她反應如此之快,笑了笑,說:“珍妮,你很聰明,一下就抓到了重點。……我發現不對的時候,正好剛開始給你做心理輔導不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