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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多人總是抱怨自己時運不濟,從沒得到過老天的眷顧,幻想著若是也好像別人那般抓住一個機遇,便會如何如何發跡,甚至要比那些他們眼中的幸運兒還要成功,可一味的唉聲嘆氣,埋怨上蒼也不能真正為他們的生活帶來改觀。\\WWw。QΒ5、CoМ\\
機遇總是要靠細心的人們去四處搜尋,而不是安坐家中就能從天而降,怨天怪地不但不能有絲毫的益處,而且若是執迷不悔,那么就算機遇來到門前也不一定能把握的住。
天道酬勤,文定的耐心終于有了回報。
大年三十的早上,李集回來了一位風塵仆仆的游子,每一年的最后幾日里總是有好些這樣在外奔波的子弟歸鄉,初一開始他并未引為村民們的注意,可到了大年初三,這個滿臉灰塵年近三十的中年人洗去渾身的污濁,挨家挨戶向鄉人拜年時,村民們終于將此子給認了出來。
李二桂,這個平凡無奇的名字一經傳播,頓時間在李集引起了一陣滔天巨浪。此子說起來也沒什么異于常人之處,與眾不同的是他一出門便是十載音信全無,頭一兩年鄉人還不覺有奇,三年五載過去后,人們漸漸地開始了各種猜測,天災**,橫財暴富是應有盡有,而且是越傳越邪乎,一直到后來幾年才又慢慢歸于平靜。
如今這李二桂回來之后,那些封存的記憶又重新從鄉人的腦中蘇醒,一時間人們抑制不住心頭的好奇,紛紛來李集串門從那些七姑八婆嘴里探尋實情,初開始以訛傳訛也鮮有幾分真實,直到后來從李二桂近親的嘴里才真相大白。
原來李二桂既不是天降橫財也不是難事臨頭,只是陰差陽錯流落他鄉。當年他隨著一群人出湖廣入廣西謀生,誰知事先說好的差事又半途變卦,一群人混跡于廣西,不但未尋到適合的工作又沒了回家的盤纏,景況別提有多凄慘。
生活所迫原先一起去到廣西的同鄉也各自分散自尋出路,這些年陸陸續續有許多已經回到了永安堡,有的則永遠留在了異鄉。李二桂在他們中是最先離開的,卻一別十年方才得以返鄉,也難怪鄉人中會滋生各種猜想。
這些年來他時而做些小堡,時而又無毫厘收入,時急飽,時暖時寒,經由廣西一路輾轉進入彩云之南…云南,最終在大理站住腳跟,這一待下來就是五六年的時光。
對于永安堡這些大多連漢口都不曾去過的鄉人來說,云南究竟在何處自然是無從得知,只是在潛意識料想是很遙遠的地方,遙遠得要走到云彩的邊沿,光是想想就讓他們覺得有些頭暈目眩,仿佛這李二桂就是從天際回來似的。
從他的嘴里,那些孤陋寡聞的鄉人們聽到了一個完全陌生的世界,奇裝異服樸實善良的百姓,還有他們那讓人完全摸不清頭腦的語言,怪異的風俗民情,還有那些艷麗的花草,經年不化的蒼山雪,碧波蕩漾酷似人耳的洱海湖。
這一切在鄉民們聽來如同神話故事一般玄妙,終究也沒有幾個人相信他,以為不過又是個游子在編造美妙的謊言,來代替自己在外經年那些并不光彩的經歷。
當然也不是人人如此,起碼那些讀過書的秀才們還知道有云南大理的存在,知道太祖義子黔寧王沐英平定云南,其子孫世鎮云南那般天大的恩典。只不過書卷上記載的云南,全乃是山高林密,瘴氣叢生,野獸出沒,夷民橫行的蠻荒之地,對于二桂所描述的云南,他們根本不屑一顧,甚至和村民們一樣懷疑是他在捏造。
被人當作騙子的滋味自然是不好受,令李二桂欣慰的是總還有少數見多識廣的人相信他,文定就是其中之一。
早在漢口之時,文定便從商友的嘴里聽到過那個美麗的地方,婉約動人的山水,樸實純真的異族女子,還有那些獨特的異族風俗,讓文定聽的是津津有味。然而那些商友們也僅是轉述自己的聽聞,無一人是親眼所見,這里面的真實性當然會留有幾分折扣。
可即便是如此文定對那傳說中的彩云之南,也是極為心弛神往,是以趁著年間的閑暇時光,也跑去二桂家聽他那些親身經歷。這李二桂說來還是李勇家堂親,與文定算起來也是沾親帶故,兩人原本就認識,聊起來也十分投緣。
聊起大理的風土民情,有的是二桂親身經歷過的,有的則是聽當地人介紹的,讓人時而忍俊不住,時而又唏噓感嘆;聊到云南的茶馬互市,更是勾起了文定的興趣,讓他不自禁得倍加仔細。
茶馬古道,一頭是青藏高原的草原牧民,一頭是我中土的萬千漢民,為他們送去成堆的鹽、糖、茶葉、帶回草原上的優質駿馬,還有那一群群的牛羊、一車車的毛皮。
草原上牧民們的食物大多是油膩的肉食與羊奶馬奶,長年累月的下來每人的腸道方面大多不好,茶葉有通得¤滯膩、散寒、解牛羊毒等功效,是以也就成了他們健胃消食的不二良方,草原牧民對此的需求量十分巨大。
朝廷上正是看到這點才大力加強對茶馬互市的管理力度,不但用茶葉換回了大批優良的軍馬,更使得青藏高原那幫剽悍的牧民臣服于大明朝的威懾之下,這條商道背后所暗藏著的系列效應,實在是功德無量。
茶馬古道主要的線路分做兩條,一條從巴蜀的雅安出發,經瀘定、康定、巴塘、昌都到達西藏拉薩,甚至再送到天竺佛國,商道全長達七八千里;另一條路線從云南普洱茶原產地出發,經大理、麗江、中旬、德欽,到達西藏邦達、察隅或昌都、洛隆、工布江達、拉薩,然后再經江孜、亞東,轉而再向外擴散。
跋涉于茶馬古道的商民中有藏族、白族、彝族、納西族,可最多的依然還是我漢民。豐碩的回報吸引著一批又一批漢民前赴后繼從神州各地匯集于此,許多漢族百姓甚至拖家帶口將家安置在茶馬道沿途。
聊著聊著,文定對二桂口中的云南也有了較為清晰的印象,心中也不由得生出一股奇異的希冀,想要親身去那里瞧瞧傳說中的馬幫,說不定這正是自己翹首以盼的機遇。
這念頭不但未隨時間的推移而有所消弱,反而是越來越強烈,讓文定整宿整宿睡不著覺,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滿腦子想的全是那彩云之南,秀麗的山水,樸質單純的居民,還有那條通往塞外的商道讓他更是遐想連連。
不僅是在午夜夢回,白日里更是如此,做什么事都提不起勁來,常常無端端便會呆楞上半晌工夫,旁人到還不覺得有異,惟有最清楚他的母親覺察到不尋常。
細心的李氏知道兒子自從由漢口回來后一直就悶悶不樂,雖然眼下已不像當初那般將自己獨自一人鎖在房里,可心中那股苦惱并未得到絲毫抒解。
媳婦跑了,差事沒了,這種接連而至的打擊憑誰也不能無動于衷,然而明知道兒子有諸多苦惱,李氏也找不到任何能幫助他的良方。兒子再也不是那個被玩伴欺負,會哭著回來向娘親傾訴的幼童,不但經歷過了許多母親不曾見過的大場面,還成長為一個能夠獨立思考,對自己人生路做出自己抉擇的堂堂男兒。
而李氏則依然是那個普通的農婦,能幫兒子的僅僅是生活上的照料、精神上的支持,對于他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早已是不知就里,對于兒子未來的道路如何去選擇更是無能為力。溫良賢惠的李氏小心地觀察著文定日常的舉動,期盼著能從其中找出一星半點痕跡來。
一日夜里,月光為云彩所遮蓋,寂靜的山村籠罩在一片黑幕之下,惟有一處光亮在山間緩慢地移動,正是文定打著燈籠從李集漫步而回。這個時候各戶人家早已睡下,沿途惟有幾聲犬吠相隨,對那些畜生而言陌生的氣息便預示著危險,文定回來雖已有數個月,可仍然是得不到它們的認同。
燭光映射下文定的神色頗有些許沮喪,不過與當日狼狽回家時的落寞比較起來,這一回平添了幾分猶豫。
進得自己家卻見著父母屋里的***仍然亮著,多半是母親還在等著他這個晚歸的大兒子,文定趕忙抬手敲門,向父母報聲平安。
‘大毛嗎?進來吧!’
‘娘親,孩兒只是想給您二老說一聲回來了,天不早了就不進去打攪了,您和叔父早些歇息吧!’
‘讓你進來你就進來,哪來那些的廢話?!罉s嚴厲的聲音忽的從房內響起,文定不敢有絲毫怠慢趕忙進屋,恭恭敬敬的向父母親大人施禮。
柳世榮一臉的嚴肅雙唇緊閉,李氏則是滿面的慈祥,問詢道:‘見過你二桂哥了,這孩子十年不沾家,這才回來幾天呀就忙著往外跑?!?
‘他說是那邊的事情丟不開,又有好些人巴望著他的買賣,回去晚了只怕要被人給頂了。這趟回來就是因為不放心家里的情形,好像是給家里留下了一筆銀子,足夠他們光鮮的過上四五年了?!?
李氏頗有些感慨的道:‘到底是孩子大了心就野了,記得他小時候可粘他娘親了。’
‘哼!’柳父忍不住插嘴道:‘養伢養伢,養到最后養出的都是群白眼狼,不論小時候你多疼他,長大了翅膀硬了,這個家也就關不住他了。’一雙怒目讓文定不敢抬起頭來。
柳父越說火越大,情緒漸漸有些失控了,李氏趕忙止住他道:‘當家的,事先我們不是都說好了的嗎?你怎么又變卦了不成?’
聽了這話柳父才安靜了下來,文定被雙親奇怪的態度,弄的有些摸不著北,趕忙詢問是不是家里發生了什么事。李氏望著自己的相公,說是讓他來為兒子解說,然而卻被柳世榮一口回絕,依然是讓李氏來說。
李氏這一生就從來沒擰得過自己的相公,只好繼續扮作這個傳話筒:‘大毛,你回家也有半年了,這些日子你悶悶不樂我們都看在眼里,你不開心,我們心里也不好受呀!’
文定訕訕的道:‘娘,您誤會了,兒子挺好的沒什么不樂意?!?
柳父插嘴道:‘還狡辯,成天介耷拉張臉,活像是誰欠了你似的,這家里就讓你覺得這么難捱嗎?’
‘孩兒知錯了,請叔父責罰’文定趕忙向雙親下拜。
李氏嗔怪的望了相公一眼,怨他不該嚇唬兒子,柳父則將頭扭過一旁假作不理。
‘起來吧大毛,叔父娘今日是有話要和你講,你有什么心里話說出來便是也別藏掖著,免得錯過之后他日自己又后悔。’
‘娘親您講吧!兒聽著呢!’
‘不論你長的再大總還是為娘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你是高興還是不高興,別人看不出來娘還能看走眼嗎?為娘的經過最近這幾日的查看,對你的想法依稀也猜到了幾分,你心里頭是想著和二桂那小子去云南闖闖吧!’
到底是自己的娘親果然是一眼便將自己看穿了,被拆穿了心事的文定既不承認也不否認,局促不安的雙手左擺也不是右擺也不是。
‘那鬼地方且不說道遠,你三弟講過那里就是林子多,什么吃人的猛獸,什么殺人的瘴氣都是神出鬼沒讓人防不勝防,還有那些頂頂蠻橫不講理的白夷、百夷人、僰人,你大老遠跑到那里去是打算做甚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