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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真真腦海中突然閃過那個帶著齒印的白骨,捂嘴吐了出來。
“人既然可吃其他動物,自然也可以吃別的人,還能吃自己。”郁圖對她的反應頗為滿意,他舔了舔嘴唇道。
云青突然輕笑出聲:“人?怎么能稱得上人,人乃是天地之靈,而你眼前這些,不過穢物而已。”
她指尖繞著黑焰,揮手就將這些箱子和牛車化作一片火海。
郁圖眼神一凝:“看樣子道友也非仙門正道,那我們也不必作對,到時候在雪山法會上聯合起來豈不大好?”
“我不知何為正邪,不過我知道你這條路絕不可能求取大道。那你于我而言,真是一點用途也沒有啊。”云青說完便收回手,閉目靜立。
“為何要求這天地大道?逆天而行才是我修者本色!”郁圖大聲說道,眼中微微泛紅。
“你連天道是什么都不知道,還敢叫囂逆天而行。你入道修為怕是祖上燒高香給求來的吧。”云青見他這副模樣便給鄭真真打了個手勢,讓她做好逃離的準備。
郁圖眼睛雖紅,但還是克制住沒打算動手:“道友何必這般尖酸刻薄,我初見你便有種看見同類的感覺,要是你隨我去雪山法會……”
“少抬舉你自己了。”云青打斷道,“隨你去雪山法會?你只想著我與人相爭之際給我下個尸蟲,好換上這具淬煉得上好的身體吧。”
“哈哈哈,道友你想多了,我為何非得趁這法會給你下尸蟲?”郁圖朗聲大笑,“現在不也可以嗎!?”
他衣服下鉆出無數細密的黑點,遠看就像一朵烏云一般,飛快地向著云青所站的地方撲過來。
“走。”云青按住鄭真真的手,帶動她真氣運轉。鄭真真只能眼看著那些黑點撲過來,然后她眼前一花,就發現自己拿著方寸盞站在冰天雪地里了。
鄭真真站在漫天風雪中,不知所措地捧著那小小的方寸盞,感覺眼淚都像凍住了一般流不下來。
方寸盞只能帶走一人,要么她和阿芒走,要么鄭真真走。若是留下鄭真真,那她必死無疑,云青也算損失不小。若是先弄走鄭真真,說不定她身邊沒有拖油瓶還能險勝,這樣雙方都無損。云青此舉也是險中求全。
黑色的蟲云一下就裹住了云青,沒有方寸盞在身,她既不能瞬間脫逃,又不能借隔絕這些蟲子。她撐起黑色魔焰,那些蟲子撲進火中,發出嗶啵聲,焦臭味刺激得很。之前送走鄭真真云青就消耗了不少真氣,而這魔焰消耗真氣也是劇烈,這些尸蟲源源不斷,只要她消耗殆盡便能將她吃得一點不剩。
郁圖看著這些尸蟲將云青淹沒,心中警惕心不曾放下。他雖然比云青高出一個境界,但那女孩兒身上有種十分可怕的氣息,這讓他一直放不下心。
境界與境界之間的力量差別幾乎是沒辦法彌補的。入道之前的任何道法都無法對郁圖造成損傷,反之,任何入道之后的道法云青都無力抵抗。雖然她能借天書施展出入道之后的道術,但也只是“形”到而“意”不及,她自身無法領悟到入道層次的話,這術法便不會對郁圖造成傷害。
這也是為什么云青一直回避著履天壇的執法弟子,不敢與他們硬碰硬的原因。畢竟他們一行十人全部入道,還有合擊陣法,身上法寶也是不俗。
待到月向西沉之時,黑焰漸漸弱了下去,那些黑蟲在云青周身裹成更為緊密的一團。
郁圖終于感覺那些黑蟲突破了云青的防御,黑色尸蟲貪婪地吞噬**。可是沒多久郁圖的笑容就凝固在臉上,他完全沒有感覺到生命力的注入。
“好吃嗎?”
一個稚嫩而森冷的聲音出現在他身后,他低頭一看,白玉凝成的劍尖從他胸口穿出。
云青坐在阿芒肩頭,阿芒手里拿著一把玄元化玉術凝出的長劍,一下從心口將郁圖捅穿。
郁圖渾身一震,然后整個人像那些腐尸一般軟癱下去。
此時,那些原本包圍著云青的黑色尸蟲聚攏成一個模糊的人形,那人形嗡嗡地開口道:“你從幾時開始施下的幻術!?”
第三十六回
第三十六回、琢玉成仁,安然脫身
形勢逆轉只在短短一瞬間。
那邪修本來就生機微弱,只靠著這郁圖的病體勉強支撐。云青這一劍并非法術,而是實打實的劍招,再加上白玉天生就有破煞之能,劍含君子真義,能夠辟邪。所以這一劍在他最為得意,也最為放松的時候給了他致命一擊。
云青對失去了軀體的鬼物頗為克制,別說眼前這家伙,就是宋離憂也討不得好去。
“你從幾時開始施下的幻術!?”
云青看著那漫天飛舞的蟲群道:“你出現之時。”
“那時候你便不在原地了?!”蟲子凝成的面孔微微扭曲著,聲音一陣高過一陣。
“在。”云青在他出現時便設法遮掩住阿芒的蹤跡,她用方寸盞將鄭真真送走后,阿芒硬扛過一陣蟲群,將她帶下車繞到郁圖身后。郁圖為她所制造的幻想所欺,以為自己已經得手,大意之下被阿芒一舉擊破肉身,只能倉皇躲進蟲群之中。
“好一手海市蜃樓!老夫沒料到這蜃樓浮夢書還有傳人在世,這次也敗得不冤!”巨大的蟲身在天空中徘徊了一陣,分散出無數小蟲群襲向熟睡中的護衛還有草原上的生靈們。
“你若是少說幾句廢話,見面就動手,我自然也沒空布置幻術。”
海市蜃樓是蜃樓浮夢書最基礎的道術,某種意義上說也是其中最深奧的道術。最開始它只能騙過凡人肉眼,利用環境的微妙變化營造出種種幻影,但修到高深處卻能逆亂虛實,由幻象生出實境。與之前云青用過的那蜃樓篡影術強力而迅捷的干擾相比,這種道術更難為人察覺也更為細致復雜。
云青修為不到,要用這海市蜃樓騙過履天壇的執法弟子還做不到,但是騙過這個換了好幾具身體,靈臺污濁,意念駁雜的邪修還是容易得很。
“哈哈哈,誰勝誰負尚未能知,你……”那蟲群迅速將地面上一切夠得著的活物都吸干了,一下就壯大了幾分,密密麻麻地遮住月亮。
云青趁著他蟲身渙散,尚未聚攏之時,手中一道清光似電般劈出。
琢玉成仁!
君子如玉,如琢如磨。這幾乎是云青對于昆山玉碎一道的最深領悟。這脈傳承講的不僅僅是君子如玉的美德,更帶著為保持玉之德而甘愿粉身碎骨的決絕。將石頭切磋琢磨之后變露出了其中的美玉,若將美玉再進行更為深入的淬煉呢?普通人修身養性就像是石頭變成美玉般可成君子,若是君子再這樣一步步提升自我呢?
君子也好,美玉也罷,最終還是為了成就大仁圣德,人道無外乎此。
這道蘊含君子仁德的清光瞬間擊散了蟲群的核心部分,郁圖一句話沒說完便再沒有了聲響。
“都說了你動手前廢話太多。”云青見這蟲群不再有邪道真氣支撐,于是身上黑焰升騰,飛出幾道將周圍的尸蟲都燒了個干凈。
此戰對她而言負擔不小,從布置幻境送走鄭真真,到一劍破他肉身,再到最后的琢玉成仁滅其神魂,步步為營,稍有差池都會變成那邪修的食糧。
云青用心目掃了眼這片被邪氣污染的土地,嘆道:“走吧,阿芒。我們去雪山找鄭真真。”
初陽剛剛升起來,地上的灰燼被晨風吹散,灑落到茫茫草原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