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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環湊近,看到的是一副即將成形的栩栩如生的實物圖。她疑惑的皺皺眉,總覺得這幅場景有些熟悉。隨著畫面越來越完整,她一拍腦袋,想起來了,這是她們剛回京那天,下車看到的景象。只是沒想到小姐把這場景記得如此的清楚,連人臉上細微的表情都依稀可辨。小環知道小姐的畫工極佳,可是,小環覺得這幅畫有些傷感,有些悲涼。直到子萱提了畫名,小環才恍然大悟。
畫名:思京——思的不是京城的繁華。子萱主仆兩個一臉嘆息的看著這幅畫,良久無言。其實小環是理解不了她家小姐的心思的,她只是子萱買下的一個小丫鬟,跟著小姐之前,她因為脾氣暴躁伺候不好人,買了賣賣了買,換了不少人牙子,也換了不少地方,所以她不曾對某一個地方有特殊的感情。對她來說,小姐在的地方就是她的圣地。
隨著一聲通報,方氏、楊氏進了屋。小環不招待,子萱的教養卻讓她不能視這兩人于無物,于是行了簡單的一禮,并不開口說話。方氏歉意的看了看子萱,命自己的丫鬟泡了茶,親自為子萱斟茶。
子萱訝異的挑挑眉,開口道:“不知今日兩位奶奶來,可有什么事?”
方氏看了看無意開口的楊氏,只得回答道:“于爵夫人正在府上。”
子萱騰的站了起來,只盯著方氏問道:“可是于老夫人?”方氏點了點頭。
子萱慢慢坐回椅子上,舉杯喝了口茶水,回憶道:“一晃十多年不見了。想當初于府還沒分家的時候,駙馬爺雖是于老爵爺庶次子的兒子,卻跟他嫡親的三叔,也就是現在的于爵爺最親近,對自己的父親卻……也是巧了,二公主入了府,對自己的婆婆恭敬有加卻不親近,但跟她三嬸投緣。于老夫人出身謝府,文采武藝樣樣不差,公主她不止一次對我感嘆,生為女子,如老夫人那般活一次才不虛此生。這些年雖有書信相通,卻并不敢回京拜見,唯恐……”
子萱威德二十年離京,至今已經十六年,不過是聽到于老夫人正在木府上,心情一時難抑,才開口說了這些話。在她心里,感情的是可以傾訴的,但決不能淪為滿足他人好奇心的工具,所以眼見木楊氏像是在聽故事的樣子,她皺了皺眉頭,就住了口。
方氏見子萱恢復冷靜,才說道:“于老夫人是來接先生回府的。我原本還以為先生清高才不肯入了咱木府,只當先生說的已經答應了于府是借口,今日于爵夫人登門,才知道先生是重信重義之人。前幾天,是方想失禮了,還望先生大人大量,不要與方想計較。”言罷,起身行了一禮。
子萱起身制止方氏,苦笑一聲:“方大奶奶言重了。你是二品誥命夫人之身,我不過是個奴才出身的,實實受不起你的禮。”
方氏嘆道:“先生受封正四品女官,我木府強留先生,實在不該。這禮先生受的。”
楊氏眼見方氏一句也不勸說子萱留下,忍不住插嘴道:“你真的不再考慮考慮?如果你愿意留在木府,木府愿意出于府翻倍的束脩,而且保證于府不會難為與你。子萱,你可要考慮清楚,木府的權勢富貴絕不是于府可比的。而且你也看過幾個小小姐了,都是可造之才,日后不管是哪個飛黃騰達也絕不敢忘子萱今日的辛苦。”
方氏見子萱聽完楊氏的話緊皺著眉,不言不語,心里暗忖,自己的心血算是白費了,恐怕子萱以后只會對木府敬而遠之了。
木楊氏跟著木老太太有樣學樣,自從自己的女兒嫁了太子后,就只等當今圣上百年之后,她也混個皇上的丈母娘當當,所以,從女兒被立為正妃,就再不肯受半點委屈。眼見子萱不接話茬,輕哼了聲,先行出了客房。
楊氏先進了正堂,方氏和子萱才相袂而來。
木老太太一見這態勢,就知道楊氏沒能留下子萱,她倒沒怎么失望,聽了于老太太的話,她也明白這子萱能得二公主如此看重,靠的不僅僅是學問,還有傲骨。
“母親,我去客房挨個屋子找了,只有她一人自稱子萱,倒沒見什么特別的地方,若不是她說自己叫子萱,我都沒注意到,只不知這是不是于爵夫人要找的人了。”楊氏陰陽怪氣的說道。
木老太太抬頭狠狠的看了一眼楊氏,訓斥道:“只讓你把人請過來,你哪那么多話?!”
于老太太站起身,扶起正行禮的子萱,拍了拍子萱的肩膀,也陰陽怪氣的說:“你瞧瞧你,就算是受封四品女官,也在這寶地叨擾了太久了,難不成是樂不思蜀了?子萱呀,人最重要的是擺正自己的位置。說說,人家到底許你什么好處了?”
子萱哭笑不得,只得就勢又行了一禮,說:“老夫人教訓的是,是丫頭不該貪圖富貴。”
楊氏這吃不著葡萄就說葡萄酸的性子,算是給木府丟盡了臉。而她聽到于老太太的話,又見婆婆陰沉的臉,她心里直打鼓,怕是于老夫人與子萱離府后,婆婆少不了給她一番數落。想到此,她就不再開口說話,就怕多說多錯。
木老太太轉頭看向于老太太,皮笑肉不笑的說道:“妹妹,咱做長輩的哪能跟個孩子計較,小輩不懂事,慢慢教也就是了,誰還是生來就懂事的。”意思是,木二奶奶雖然張狂了些,可你也實在不必抓著這小辮子,把整個木府也數落一遍。
于老太太也知道不好太過,木府畢竟是放人了,也緩了口氣氣,才回答:“姐姐說的是。誰還沒個年輕的時候。”然后才說:“時候也不早了,我就帶子萱這丫頭回去的,省的府里惦記。”
木老太太自然千般萬般的挽留,只于老太太去意已決,才無奈的放人離去。
另一邊,木爵爺和于爵爺在書房交談的也是很投機。
“木老哥呀,人得服老,還是放權給小輩,咱也樂得清閑。”木爵爺每次見到于爵爺總忍不住提這事。于爵爺早就想讓于昭軒襲爵,一來他確實不耐煩朝廷的的那些爭斗,二來,就當給后輩做個榜樣,該放權的時候就放權,萬一兄弟鬩墻,爾虞我詐就影響感情了。可大概是因為年紀最長的木爵爺一直不曾上折子,皇上也就擱置了另外三位爵爺的奏折。
“于老弟,你是咱們四個兄弟里年紀最小的,也是最看的透的。你那府上也平靜,就算晚些時候離爵,也引不起什么風浪。可我這府上,眼下就靠我頂著了,我要是放了權,府上就亂了。老大得了五個兒子;老二卻得了五個女兒;老三老四是庶出的,爵位他們惦記不著;其余幾個都還小,勢力也沒發展起來,掀不起風浪……爵位給老大,我百年后他們若是把家分了,那我木爵府就斷了與皇室的聯系了;老二家姑娘不少,卻一直沒有嫡子……”
“木老哥,這事你鉆牛角尖了,兄弟幾個沒少給你出主意,偏你聽不見去。若是爵位給老大,你就立下三代內不準分家;若是給老二,就從老大家選個機靈的,過繼過去,也就是了。”于爵爺不得不把一起商量過的對策又說了一遍。
“哎!眼下能拖一步是一步吧。”
木爵爺想的事情也不復雜,眼下自己的女兒生下了圣上的嫡子四皇子,而皇上正值壯年,這皇位的歸屬就變的不確定起來;另外,再等幾年,老大今年四十二,方氏三十六歲,若能生下女兒,就嫁給四皇子,自己扶四皇子上位,就算方氏不能生了,那滿房的妾侍難道是養著好看的;老二今年四十,楊氏三十八歲,若二房能得個兒子,那么就選一個老二的女兒嫁給四皇子,到時候不管是太子即位還是四皇子上位,自家都能得到最大的利益;
于爵爺知道木爵爺醉心權勢,最喜算計,知道他這么拖著肯定有自己的目的,眼見勸不住木爵爺,也就不再繼續勸說,跟木爵爺聊起了時事。
片刻后門外的小廝打了個千,也不進書房,只低頭給于爵爺匯報說:“爵爺,老夫人辭別了木爵夫人,已經步至二門了。”
于爵爺笑道:“木老哥,有空咱哥幾個再一起喝酒,今日就先隨衿容回去了。”
木爵爺沒好氣的道:“去吧去吧,年輕時你就專寵著,眼見這么大年紀了,你是越發沒出息了。”
于爵爺好脾氣的笑笑,跨著大步離開了。心想,我要是跟你一樣有出息,現在府上也不見得怎么平靜了。
于爵爺騎馬趕上老太太的時候,難免沖著馬車抱怨起來:“明明是我陪你前來,可你竟不等我一起就先走了。”
老太太撩開簾子,看了看騎在高頭大馬上的于爵爺,好心情的笑道:“子萱丫頭,你就在馬車上拜見一下咱于府的當家人吧,這是給我壯膽的。”
于爵爺這才看到坐在馬車里的子萱,眼見子萱身子不動,只手上見了個禮,沒好氣的說:“十幾年沒見,子萱丫頭膽子倒是變大了。”
說罷也不等子萱回話,竟先騎馬走了。
“老夫人,爵爺可是怪罪了?”子萱笑嘻嘻的問道。
“你又不是不知道,年輕時就不正經,近些年他更是越來越孩子了。看他這興奮勁,估計是回府跟珊丫頭顯擺去了。說是給我壯膽,還不是怕我在木府上闖禍。”
“珊丫頭?”子萱疑惑的不是這個名字,疑惑的是老太太竟是如此親昵的稱呼自己的一個小孫女,而且看著狀況,于爵爺也和她蠻投機。
老太太看了看子萱,嘆道:“你離京多年,這些年雖然咱們也有書信聯系,可畢竟比不得面見面。說起來,府上的幾個小輩你竟一個也沒見過。也好,趁此機會給你說說府上現在的情況。”
☆、第32章 :回府(二)
于爵爺回府之后,將韁繩扔給門口的小廝,就去了后院的練武廳。果然不出于爵爺所料,于珊扎完了馬步,就被韓師娘帶到了后院練武廳,后面還跟著一個小尾巴于通。
“韓老弟,今日這幾個兔崽子可還聽話?”于爵爺看了看愁眉苦臉的五個少爺,又看了看幸災樂禍的于珊于通,一本正經的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