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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真看著場上的比武,他的弟子蘇希文正同玉筆盟云天際的弟子柳思鄉斗到要緊之處,眼見蘇希文出手漸漸緩慢,柳思鄉手中鐵筆有如神助,灑下點點精光,將蘇希文罩在中間,蘇希文“啊”的一聲慘叫,手上長劍已經跌落地上,人往后退去。全/本/小/說/網/
“丟人!”徐子真閉上雙眼,想到蘇希文連破解之招都不去想,就選擇了放棄,真是丟人之極。云天際一笑,說:“徐掌門,令徒的功夫已經不俗了,加以時日,一定能夠修成正果。”徐子真睜開雙眼,看到云天際得意的眼神,不由堆起笑臉,故作鎮定的說:“不及云兄調教有方,收了這么好的弟子。咱們在這回風谷里住了這么幾年,好像并無進展,我看剛才令徒所用的功夫,不就是貴派的‘多情手’嗎?”
云天際哈哈大笑起來,說:“是啊,那‘扶風劍氣’,不過就是一個傳說而已。我看,咱們不必尋找。”
忽然一個女子的聲音傳來,“云掌門,我們已經努力了這么多年,我看,這不是空穴不來風,這個消息絕對的可靠,當年仙琴派的掌門人邰風豪就是靠著這個成為天下武林高手,獨步武林,罕有其匹,這是他曾經居住的地方,一定留有劍譜。”這女子約莫三十來歲,一身紅衣,眼中精光流動,一看就是個精明的人。此人正是浮云閣掌門賀青紅。
徐子真哼了一聲,說:“不知道是誰傳出來的謠言,找了這么多年,什么消息都沒有!我看,這不知是哪個無聊的人無意中得到的消息,不但浪費了時間,還磨滅了我們的斗志,讓我們對本門的功夫反而更加生疏。我不想在這里浪費光陰。”
他起身來,拂袖而去。賀青紅說:“徐掌門,你可別后悔,咱們好歹也是同盟,大事小事都是大家商議,一起商量,若是你要走,也沒人攔你,只是日后大家見面,有些面子上過不去的事情。”
徐子真有些急躁的說:“你說我該怎么辦?我能怎么辦?”
他手上一擺,一個杯子從桌子上落到地上,把前來倒水的老太婆嚇了一跳,那老太婆戰戰兢兢的撿起杯子,好在草地正是野草茂盛的時候,杯子倒沒有壞。
賀青紅說:“別嚇著老人家!”
徐子真臉色漲的通紅,他四下里看著眾人,忽然說:“我不想繼續這樣痛苦的日子,就是死亡也沒有這么難過。這是什么日子,沒日沒夜的要參悟什么至高無上的功法,難道除此之外,我們就沒有別的方法了嗎?”賀青紅起身說:“有,只有一個辦法。”
云天際站起身來,問:“什么辦法?”賀青紅說:“請人幫忙!”
“幫忙!”狂風島掌門人路云山起身說,“普天之下,能有誰能幫這個忙?”
銀刀門掌門人風平兮笑了笑,說:“未必沒人,眾人拾柴火焰高嘛,我看,此計可行。”只聽得一陣冷笑傳來,風平兮喝道:“什么人,出來!”
眾人四下看去,山谷里站滿的都是各派的弟子,老太婆在緩慢的給他們一個個倒水,手上顫巍巍的抖個不停。
風平兮又看了一下眾人,說:“我知道你們都有自己的打算,就算你們得到了劍譜,也不會說出來。這是人之常情,如果在,早就找到了,如果不在,那找了這么多年,再找多久,也找不到了。大家好說好散,都走了罷!”
長箭門掌門人龍錚說道:“風掌門,既然你已經不想找了,我們又何必強人所難?”賀青紅說:“咱們的弟子在比武,大家就不要多說了,不管有沒有學到劍譜上的功夫,就算看看弟子們的長進也是好的。現在玉筆盟的弟子贏了,哪個門派再派人前來?”
只聽一個女子說道:“既然大家都不愿顯露身手,那只有我們銀針盟獻丑了,柳兒,你來向這位柳師兄討教兩招。”一個一身綠衣的女子,長得羞羞怯怯,應聲走了出來。柳思鄉說道:“姑娘,請!”
那姑娘是莫柔荑的弟子,名為楊柳,她略微欠身,手上一揚,一根銀針飛過,銀針在手上絲線的纏繞下,指向柳思鄉。柳思鄉急忙出動鐵筆,兩人頃刻打得難分難解。楊柳手上的銀針漸漸增多,絲線在空中布下一片綿綿密密的網,柳思鄉招式一變,頃刻之間筆頭墨汁狂灑,也激qb5點逼人的勁氣。
莫柔荑看著弟子身手非凡,心里正在得意,忽然間一道勁氣飛來,呼的一聲,絲線和墨汁全都散落地上,一樣的速度,快得讓人驚訝。
龍錚喝道:“什么人,出手搗亂我們十大門派比武!”
眾人向四下看去,都是熟識的人,那老太婆倒水的手抖的更加厲害了。
賀青紅說:“這人武功高強,剛才的勁氣,好像傳說中的‘扶風劍氣’!”風平兮問道:“你說什么?”賀青紅說:“人不在而劍氣漫天,擊所欲擊,攻其必攻,世間難有第二種功法有此修為!”
風平兮問道:“你怎么知道?”
賀青紅說:“也是聽前輩提起,從未見過。”
風平兮冷笑一聲,說:“連現身都不敢,在暗地里作鬼作祟,簡直丟人!我才不信什么‘扶風劍氣’,有本事出來,我們比一比!”
場上一片安靜,風平兮笑說:“你看,都沒有人!”
忽然間一陣風刮來,風平兮下巴的胡須飄散在風里,他身手一摸下巴,一點胡須都沒有了。地上亮光閃閃,原來是一塊小小的銀片。
賀青紅臉色一變,說:“‘流銀飛光’,這是,這是當年兩岸聲名赫然的女俠‘飛花天女’的絕技,‘流銀飛光’,銀片過處,須發無生!這是她的成名絕技啊!”
風平兮心有余悸的看著地上的銀片,大家都睜大眼睛看著,那老太婆仍在倒水,已經走到了盡頭,快要到她居住的那幾間小茅屋了。
忽然間風聲又起,只見風平兮頭上的頭發在風里散亂開來,他伸手一摸,頭上光禿禿的比刀刮過還要干凈!地上多了一塊小銀片。他的心幾乎都跳到了喉嚨口,摸著腦袋向四下看著。
賀青紅大聲說:“司徒女俠,如果你在這里,請你現身相見吧!”
書畫山莊莊主喬冠儒說道:“這不可能!”賀青紅問:“怎么不可能?”喬冠儒說:“各位應該知道,當年邰風豪和司徒婉,可是一對對頭,邰風豪的一只手臂,就是被司徒婉斬下來,據說他們兩個為了爭奪天下武功第一的名位,簡直到了冤家路窄的地步!”
賀青紅說:“他們都是光明磊落的人,我想其中應該另有隱情。”
風平兮說:“什么隱情,這些武林高手脾氣最是乖僻,為了一個虛無的名號,什么都做得出來,聽說是司徒婉初次見到,比武輸給了邰風豪,于是三番五次想要報復,結果施了美人計,斷了邰風豪一支手臂,還是打了個平手,據說兩個人在白云崖前大戰三日,最后雙雙死去,這就是那些為了天下第一不惜一切的人的下場。”
喬冠儒說:“那么他們怎么可能同時出現在這里,也不會有后人能夠學到這兩人的功夫,想來他們收錄的弟子,也一定更加孤僻!”
忽然一陣冷笑傳來,只見前面樹上一個白衣公子翩然落下地來,其容貌俊秀文雅,雙目顧盼若飛,笑若春風撲面,語如玉盤墜珠。他翩然朝這邊走來,笑說:“各位,十大門派難得的一年一次聚會,幸會,幸會,今天有幸見到各位,真是三生有幸啊!”
賀青紅問道:“小兄弟,請問你如何稱呼?”
那人一笑,說:“哦,我姓孟名君,幾位的大名我是早有所聞了。”風平兮看著這少年,有些怒氣沖沖的說:“誰讓你闖入十派會聚之地!”
孟君轉頭看著他,笑說:“你不也闖進來了嗎?”風平兮說:“我本來就是十派之人。”夢君哦了一聲,說:“我還以為你是少林派的人呢,看你頭上那么光亮,像是夏天被云遮住的太陽。”
風平兮怒氣沖天,喝道:“小子,你找死!”
他手上一動,大刀一揮,朝著孟君身上砍去,夢君急忙閃動身形,來到賀青紅身邊,笑說:“說你是少林弟子也不應該這么生氣啊,多少人想做還做不來呢!”
風平兮出手極快,但沒想到孟君的身法更快,賀青紅看得分明,急忙攔住再次撲來的風平兮,說:“快住手,這是十派聚會不是打架!”風平兮得了臺階,自然住手不語,退了回去,坐在凳子上,端起茶杯來,喝了一口,又重重的放了回去。
孟君笑說:“風掌門敢說敢做,我是久仰大名。聽說風掌門還作了一件幾乎所有武林中人都不敢做的事情,不知是不是真的?”
風平兮抬起頭,孟君問:“是不是真的?聽說有個西陵派的師太也到了貴派。”風平兮轉過頭,說:“沒有這事!”孟君說:“沒有這事,你不要以為人不知鬼不覺,就可以瞞天過海,我告訴你,就算中原各派來了,也只不過是興師問罪,別指望從他們那里得到什么!”
風平兮起身說:“我不知道你在說什么,哪里來的瘋子,說這些完全無中生有的話!”孟君笑說:“是嗎?無中生有,可是我聽說烈火谷的幾個人,到了銀刀會,救了這位師太。這件事情,只怕你還不知道。”
風平兮一愣,急忙說:“胡說八道,烈火谷那幾個不見天日的女人,她們,她們懂得什么!別提這幾個女人,簡直是丟我們武林中人的臉,就是她們將好好的世界弄得雞犬不寧!”
孟君問道:“你說說,怎么個雞犬不寧?”
風平兮說:“本來大家和睦相處,日子當可從長計議,但是從她們開始鬧事,荷蘭人就沒有一天安分過,一群女人,一群沒有見識的女人,她們懂得什么是大義,什么是正經!”
“胡說八道!”一個聲音忽然穿了出來,威嚴而有氣勢,令人不自禁的肅然而立。只見那個老太婆,拄著一根拐杖,一步步走了出來,“五年了,五年來,我看著你們一年年在這里上演著荒唐的鬧劇,無聊的感想、懦弱的情懷,簡直讓人羞愧到了極點,你們還有沒有一點英雄的氣節,還有沒有男人丈夫的威嚴!一群女人,一群沒有見識的女人,那么你們又是什么人,眼見山河破碎而只求自保的人,眼見國土受人踐踏而不能自救的人!你們,將希望寄托在一個虛無的劍譜上面,那是多么無知和荒唐,甚至不如純樸的村民,至少他們還懂得用自己的雙手去爭取自己的自由和幸福!而你們,僅僅是因為沒有一顆赤誠而熱烈的心!”
賀青紅怔怔的看著這老太婆,心想她在這里伺候我們多年,難道她不是一個土生土長的老太婆!
風平兮大叫一聲,喝道:“老太婆,你鬧什么鬧!”
老太婆拐杖一揮,手上一動,兩股勁氣直沖出來,將風平兮卷出七八丈遠,她才說道:“這就是你們想要學習的劍譜,‘扶風劍氣’,可是學到之后,你們又能怎樣,難道一套功夫就能拯救十個門派,整個島嶼!可笑啊,荒唐啊,風平兮,當年你師兄馮平千里趕赴中原,斗平教殺奸臣,盛名遠播,為了天下太平,生命在所不惜,那是何等的偉烈!而到了你身上,簡直蕩然無存!”
她又轉頭看著眾人,說:“狂風會前任掌門南山南大俠,在荷蘭人手下救走不知多少百姓,人稱‘孤島神靈’,兩岸傳為美談無不贊嘆;長箭門已故大俠封聚龍,一支長箭射殺多少荷蘭紅毛,人稱‘神箭英雄’,那是武林人爭相效仿膜拜的楷模;鐵劍門、飛騎門,哪一派高手不是奔赴兩岸山河之間,忙乎家國大小之事,身系天下心有萬民,難道你們各派沒有成名的機會嗎?為什么到了你們這一代,想的只是一套天下無敵的功夫,難道一套功夫能夠比得上荷蘭人的洋槍和大炮?我看是你們害怕,你們怕自己不能勝任,所以逃避,用一個找不到的東西,來埋葬你們大好的青春的熱血!”
風平兮看著那漸漸逼過來的老太婆,驚恐的說:“你,你到底是誰?”那老太婆冷冷的說:“你不必知道我是誰,重要的,你要知道你是誰!風平兮,你的師兄馮平當年一柄銀刀奔赴海峽兩地,保大明除紅毛,最后死在清兵的利箭之下,那也無愧于英雄二字,怎么到了你手上,如此不思進取!”
孟君笑說:“不但不思進取,還盡想些歪門邪道!前輩,他設計擒來了西陵派的語微師太,想要引來中原人,你說如新掌門知道后,會不會放過他們!”
風平兮喝聲“住嘴!”手上一抖,幾柄銀刀向孟君射去。老太婆左手一揚,幾道銀光閃過,銀刀頃刻回到老太婆手上,地上幾點銀片,風平兮抬頭看著這個老太婆,驚說:“‘流銀飛光’,你是,你是!”
老太婆冷冷的說:“不錯,我就是司徒婉!”
眾人都不由一驚,這老婆子一直住在這里,貌不驚人老老實實,只是作些雜工,每年按時拿著一點可憐的錢,從來不多說一個字。沒想到她居然是江湖上盛傳已久的女俠司徒婉。
賀青紅笑說:“司徒女俠原來一直看著我們,可笑我們這些后輩,有眼不識泰山。”
司徒婉說:“我不是泰山,更不是女俠,期望一個大俠橫空出世來拯救你們,那是最幼稚的想法,算了,我不和你們說這些。這位公子,你借一步說話!”
孟君點頭笑說:“前輩說的是我嗎?”司徒婉頭也不回的向茅屋走去,賀青紅對孟君說:“小兄弟,還不快去。”
孟君跟在后面,進了茅屋,司徒婉問:“公子,你剛才使的是什么功夫?”孟君說:“哦,那是家師傳授的‘自然劍氣’和‘弄虛散花手’。”司徒婉說:“令師是個什么樣的人?”孟君笑了一笑,說:“一個很怪異的女人,從來不讓我們見到她的真面目,也從不會告訴我們有關我們身世的事情,我們師、師兄妹二人,從小就受到她嚴格的訓練,好容易練成一身的武功,卻又不讓我們拿出來用,要我們終老在爛泥谷里。”
司徒婉說:“有這么壞脾氣的女人?”孟君點頭說:“那是自然,小時候我還不知道,以為人都是這樣生活的,后來,后來……”司徒婉問:“后來怎么樣?”孟君說:“后來我終于明白了什么是真正的生活,自由自在,離開那個鬼地方,實在是太幸運了!”
司徒婉說:“束縛固然不好,但那本身就是一種保護,讓別的力量無法侵襲你。我想也許你早就明白,更多的束縛,乃是在人世間你所不能覺察的地方。”
孟君搖頭說:“不,我不這樣認為。”
司徒婉說:“我也有兩個孩子,你知道那是誰的孩子嗎?”孟君搖頭說:“不知道。”司徒婉說:“我的丈夫叫邰風豪,她被我師姐殺了,我的孩子被丈夫的朋友帶走,從此再也沒有音信,當初我還以為你是我那兩個孩子的弟子,或是另有什么淵源。現在想來,那女人和我們也沒什么關系,況且你的功夫反而和南方少林寺的功法更加接近,我想我的猜想大概已經落空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