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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發了狠一樣的繼續說道:
“我最早的想法是,這個女孩子很像小時候的我,又讓我有一種難以道明的親近感,所以我問了秀秀的父母。她只記得母親姓鐘。”
“我還問了一個問題,我問她恨不恨您。”
說著這話的時候,唐閑有些不忍。
鐘遙也緊張起來。她其實是希望女兒恨自己的,那起碼會讓自己的負罪感減輕一些。
唐閑悲傷的說道:
“她說的確是有想過讓父母多陪陪自己的,但不確定該不該用渴望這個詞,她覺得你們沒有做錯。因為只是太過有趣,爸爸媽媽一定是很聰明的人,聰明的人啊……沉迷在有趣的知識里,一定比照顧一個古怪的小孩要有意思吧?”
一個人如果不被人喜愛,久而久之,多多少少都會生出我真的配被人喜歡么的拷問。
唐閑自己就有過。
只是那個時候他想著,就算沒有人喜歡自己也無所謂,并不值得去在乎。
后來通過顏小鈴的死亡,他開始確信,即便是自己這樣惡劣的人,也會有人喜歡的。
唐閑并沒有說謊,鐘秀秀的一生的確有過很多次的自我懷疑。
好在她最終還是被命運善待。
但唐閑今日十分狠心的,沒有告訴鐘遙這個結局。
“媽媽,世界那么大,一定還會遇到愛我們的人,這句話是您說的,可是妹妹她,到現在或許都覺得,她只是一個沒有人要的孩子。”
“不是的……不是的……你知道不是這樣的。”
鐘遙幾近崩潰,她趴在學廟的案臺上,手指微微彎曲著,能夠感受到指關節隱隱發白,唐閑扶住鐘遙,說道:
“妹妹在百川市,所有的人都在百川市。我們要想辦法離開這里,如果您覺得悔恨,那就去見她!欠下她的,我跟你一起去償還回來!”
“她不是一個怪物,她是你的女兒!”
女子本弱,為母則剛。
鐘遙何曾忘記過自己的女兒?只是一直以來,她都希望秀秀能夠過上普普通通的生活,能夠像尋常人一樣活著。
因為這是她不曾給到唐閑的,所以她希望這樣的普通生活,至少可以給到女兒。
哪里又能知道,鐘秀秀經歷了這么多?
許久許久之后,鐘遙才停止了哭泣,眼淚像是決堤了一樣,一并瓦解的,還有對伊甸之主的恐懼。
鐘遙的手慢慢握成拳頭:
“我們真的可以離開這里么?我想見她。”
“一定可以。如果伊甸之主能夠占據我的身體,以我的身份行事,那又為何會要等到現在?為何不早些甚至更晚些出手?”唐閑篤定的說道。
“它的準備是不充分的,這個地方是現實與虛幻意識的交界之地,您也說過,伊甸之主不曾離開這里,既然這里是領域所在,任何領域都是以使用者為中心,那么一定能夠在這里,找到伊甸之主的真身。”
鐘遙略微不解:
“找到它的真身?”
“如果我的身體被占據了,成了被流放的意識,那么占據了我身體的伊甸之主,豈不是也留下了一具空殼?”
鐘遙這下聽懂了。
她的眼里瞬間涌起了希望。
倒并非是她想不到這一層,而是伊甸之主以往一直在這里,她也不知道伊甸之主會做出搶占唐閑身體這件事。
這一條件以往是不成立的。
唐閑看到了自己想要看到的眼神,心里算是松了一口氣。
要離開這里,就勢必得借助鐘遙對這里的熟悉。
這也許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其實我也很厲害的,媽媽。我救過不少人,很多厲害的萬獸,之后的秩序之子,乃至秩序者都在我手里栽過跟斗。”
鐘遙的點點頭,能夠體會到唐閑的心思。
唐閑喚起了她保護女兒的母性,有了決心,如今自然是趁熱打鐵,再增添一些信心。
“第一次看到伊甸之主的筆記時,我就在想如果要跟這么一個恐怖的家伙交手,我得死幾次?一場計劃將人類與萬獸全部玩弄于鼓掌中。這得是怎么一個對手?”
“但后來想了想,我和伊甸之主的情報不對等。”
鐘遙聽得很認真,看著唐閑雙目里的神采,她忽然很欣慰,鼻子又有些酸,
“我不知道獸神們的性格怎么樣,人們對于礦區的了解也始終不多。
一層又一層的敵人擋在面前如同濃霧,歷史又被掩蓋掉,誰也不知道人類進入金字塔的原因是什么。
而秩序者層面,關于它的信息基本沒有。它要做的只是將自己隱藏起來。
并不是它算計了我,只是我與它的博弈,現在才開始罷了。”
唐閑神情平靜而認真,鐘遙用力的點點頭。
摒除掉了那些悲傷的情緒,一個是當代的康斯坦丁,一個是前代的句芒,兩個最為聰明的人類,很快就開始交換彼此間的情報。
唐閑認認真真的給鐘遙講述了自己在礦區和人間的經歷,鐘遙也將一些能用得到情報,比如圣地廢墟中迷宮廢墟的方位以及其他廢墟的介紹。
廢墟就像是護城河一樣,讓外面的敵人進不來,卻也讓里面的人出不去。
根據鐘遙的說法,如果伊甸之主的肉身在這里,既有可能不是藏在圣地,因為圣地里很少有鐘遙所不知道的地方。
他們商議了許久,最終決定前往東方的那片廢墟。伊甸之主也許本就不是藏在圣地里。或許藏在廢墟的某一處。
那個地方被金色的光柱隔開,遠遠看去,只是一片扭曲模糊的金色云海,但在云海里,偶爾能夠聽到巨獸咆哮的聲音。
“我們真的可以前往……那個地方么?我們只是一道意識,很容易就會支離破碎的。”
“冥凰曾經的領域可以容納亡靈,但冥凰死后,亡靈們居然在現實的世界里也出現了。我們之所以能夠在意識里有形態的活著,是因為這道領域讓意識具象化。但這道領域的能力不止如此——它還能讓具象化的領域變得意識化。”
就像是神筆馬良的畫的東西可以從畫中取出來,也可以將周圍真實的事物塞進畫卷里。
唐閑看著前方的模糊扭曲,認認真真的說道:
“所以我們現在看過去,那些地方才是扭曲的,神秘的,伊甸廢墟和伊甸圣地其實都是同樣性質的地方,不同的是,被吞噬的廢墟越來越小,吞噬廢墟的圣地越來越大。既然這里能夠讓我們生存下,廢墟也一樣。它在廢墟里放置了越多兇險恐怖的存在,越說明……它忌憚別人闖入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