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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世界的漏洞是否存在,唐閑還不確定。
但從鐘遙的話里,他明白了一件事。
伊甸之主的能力很強大,強大到能夠無視規則。
伊甸廢墟是現實存在的,逐漸變得虛幻。
而伊甸圣地是虛幻的,卻慢慢變成了現實。
這種能力,唐閑還真就只在偽科幻電影里的某個大反派里見過。那個帶著鑲嵌著六顆寶石的紫色胖子,就有著改變現實的能力。
不過伊甸之主還沒有強橫到瞬間毀滅世界的能力,至少從伊甸圣地的擴張速度來看,只要自己能夠找到離開這里的辦法,伊甸之主,就依然有被擊敗的可能性。
鐘遙說道:
“放棄吧孩子,我們……根本沒有辦法與這樣的存在對抗。”
嗯,得先想辦法讓這個女人恢復希望。
唐閑尋思了一下,想來如果伊甸圣地里,如果真的存在某個漏洞,線索鐘遙是有的。
因為她已經在這里生活了很久,對這里的一切了如指掌,只是思維上,主觀意識上,她已經認為伊甸之主無法戰勝。
不能去分析伊甸之主的弱點,得讓鐘遙主動燃起斗志。
唐閑說道:
“我其實一直留有一件事,想著等您離開了這里告訴你。但現在看來,您認定我們沒有辦法離開。我也只好提前對您說了。”
“什么事?”鐘遙不解。
“我遇到秀秀了。”
唐閑的語氣平靜的就像一束陽光。
黃昏時分的第一縷陽光射進了這座宮殿的學廟里,在原本背光有些黯淡的學廟深處,無數細小的,原本看不見的塵埃就在這一束縹緲的光里翻滾著。
鐘遙見到唐閑的時候,始終是喜悅與悲傷并存,越是愛著他,便越有一種無助感。
因為她比誰都明白,這個地方無法逃離,要以沒有身軀的意識,穿過那片廢墟,換來的便是神識俱滅。
疲憊與絕望讓鐘遙被迫的平靜著。
她開始勸說自己放下,漸漸的,對人間的執著,往昔的種種,都開始變得不重要。
她已經接受了在這個地方無盡的活著。
卻始終無法放下三個人,唐問,唐閑。
還有鐘秀秀。
那是她生出來的孩子,是她真正的骨肉,也是她作為母親最大的虧欠。
那些回憶就像黑暗里的塵埃,以為早已落定,可真正被喚起的時候,才發現它們始終在翻滾著。
鐘遙的眼里帶著些微的濕潤,她顫抖著問道:
“秀秀……她還好么?”
“不好。”
唐閑的回答很干脆。
“兩個秩序之子生下來的孩子,就和秩序之子一樣,有著很聰明的大腦,卻又有著異于常人的認知障礙。”
“她從小就在想,是不是自己做錯了什么,爸爸媽媽便不要自己了。她沒有想到答案,但人生漫漫長路上,也不像我一樣,遇到了那些補全我人性,給我指引的人。”
唐閑的話,每一句每一個字都如同刀子一樣剜著鐘遙的心。
“她對我說,在學區的日子并不好受,因為所有人看她的眼光就像是看一個怪物,大家總是離她遠遠的。尤其是后來對植物和腦域感興趣后,大家都覺得她有病,根本不像是一個女孩子。”
“她沒有親人,盡管您和爸爸托人照顧她了,可是她記得的,自己是跟著媽媽姓的,爸爸媽媽不要自己了!”
“別說了……別說了……”鐘遙輕聲的哭泣著。
唐閑也很難受。
他不想說這樣的話,因為這些話每一個字,傷害的是鐘遙,也是他自己。
鐘秀秀到底為何被拋棄,因為鐘遙和唐問將所有的愛都給到了自己。
自己所有關于親情的部分,都是從可憐的妹妹身上搶來的。
他聲音也有些哽咽,繼續說道:
“后來她因為有天賦,去了化科院工作,你們一直想讓她過上普通的生活,但即便如此,她還是被自然之眼的人找到了,也認識了自然之眼的首領,現任的句芒。”
鐘遙感覺到心在往下沉,一種想要離開這里去保護女兒的沖動在心里發了芽。
“句芒沒有傷害她,她也沒有因此了解到這個世界的另一面,只是越發的孤獨。沒有人愿意和一個氣質與周圍人格格不入的家伙做朋友。”
“秀秀就像什么呢?”
唐閑說到這里的時候,作為兄長他也感到自責:
“秀秀就像是一個只有一半靈魂的機器人,她缺失的那一半靈魂,便是一個正常人該擁有的愛。”
“沒有人愛她,她也不知道該怎么去被人喜愛,于是便越發的像一個機器人,她的作息變得十分規律。商路對我說過,秀秀做事很準時的,從來不會有任何的拖沓,她的實驗室里,所有物品都擺放的十分整齊,嚴格按照各種標簽分好了類別。”
“因為她也只能去做這些事情,也不會有人去打亂她的布置,這個世界最孤獨的不是生來到死你都只有一個人。”
“而是生來到死,你都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卻聽不到一個呼喊自己名字的人。”
鐘遙泣不成聲。
唐閑告訴自己,一定要心狠一些,要讓她記起來,這個世界不是只有一方圣地和一圈廢墟,這個世界還有一個叫人間的地方,在人間,還有人在等著她。
“我見到秀秀的時候,曾經問過她,我說你怎么這么熱衷于解剖腦部。”
唐閑無聲咬了咬嘴唇:
“她說,她在研究靈魂這種東西,她從小就被說是怪人,就像是沒有對同類的憐憫一樣,很難做到同理心,所以總是回想,自己是不是少了一些構造,能不能感情變得豐富些。”
“她只是……想要被人用可愛來形容,而不是怪物。”
眼淚啪嗒啪嗒的掉落在光滑潔凈的地板上,哪有母親會不喜歡自己親生的孩子的?
唐閑的這些話,讓鐘遙將那些早被放下的巨大痛楚與遺憾再次給拾掇起來。
他輕輕抹去自己眼角的眼淚,妹妹現在過得很幸福,相比起來,他起碼知道結局,總歸是好受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