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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云芝說不敢當:“冰豆湯做法就那幾樣,我們無非是仿照先人手法,照貓畫虎而已,大體是師傅吃的正合時宜,才覺得格外好罷了”。
他小徒弟不忘捧場,連帶碗底朝天喝個精光:“小娘子過謙,冰豆湯許是沒有新意,倒是您讓我們做的炙爐,我卻在想用它烤肉會是什么滋味,得空定要來嘗嘗”
“那便如此說好”林云芝示以笑容,送上門的生意沒有不做的道理:“兩位師傅來,某自當為二位留好座”
有這些炙爐,她沒立時往外推炙肉生意,而是在門外告示牌上貼了消息三日后食客上烤盤、吃炙肉,算是提前通氣,同時吊吊他們的胃口。
除此之外林云芝時不時在與食客閑話時,有意無意提兩句嘴,因而陶記酒樓在外的名譽好口風,這不有些個老饕就忍不住多問,等到那日,來店里的幾乎點的都是烤肉。
尋常的五花豬肉外,店里還有羊肉串兒、雞肉串兒、牛肉丸、魚丸,這些肉都是事先用姜、醋、清醬、芡粉腌制過,有精細的切成骰子大,用竹簽串好,也有切割成薄片,直接擺在鐵板上烤。
在鐵板上抹一層麻油,烤的滋滋作響而兩面金黃,再撒上胡椒面、孜然粉,味重的還有些芝麻粉、黃豆粉粘成的料,沾著吃能緩解辣味,再有些甜絲絲的滋味。
酒樓臨街,傍晚正堂風涼快,從里屋往外真叫哥香飄萬里,坊內街坊才用了暮食,聞著味不用伸脖子便能饞的咽口水,掂量掂量肚皮想著是不是去陶記嘗嘗新品。
后頭進店的客人,險些有些坐不住,點菜時著急忙慌,恨不能那肉立時能吃進嘴里。
有烤肉,怎么能少得了啤酒,算算日子木桶里的啤酒也該到時日,林云芝不忘借著東風推一把:“小店前不久釀了一味酒,勁頭不大,但勝在滋味好,各位郎君可要試試”
有食客極為捧場,當即就要了一角:“聽小娘子的準沒錯,比起上回吃炙肉,弄得渾身煙火味,您家這炙肉吃的不要太雅正了”
“是了”有人應和:“上回我便是因滿身煙火味,叫屋里頭婆娘掃地出門,害得我不敢再吃,心里頭早早就惦念著,今兒這炙爐做的極巧,不沾味,某非得吃盡興方罷,也要一角酒,助助興”
林云芝樂開花,要說這啤酒趕得上時候,不過順嘴提起來,不料后面再添的人越發多,比起那些綠蟻、椒柏那等燒酒辣嘴,炎夏里啤酒這玩意勁兒小,又解渴鎮辣,無疑一下便籠絡食客的胃口。
天底下真能喝下一兩白酒的,都是鮮少,吃完燒腸胃,指望白酒解渴,那是不要命的,遂而那些酒品欠奉、又嗜酒如命的,自然而然對這勁兒小的酒,一見鐘情。
吃到后頭,下酒菜不單是烤肉,豆腐面筋、烤茄子、烤韭菜一應的都被點了個遍,尤其是豆腐面筋這類容易果腹的,更是要的多,好在做豆腐的小娘子就在坊內,來去不過一炷香的路,林云芝讓阿斗親自再要兩板豆腐以及十來斤面筋,算起來開業至今,今日午食拖的最晚。
輪到他們吃午食,已然過了時辰。
“咱們也不多事,就著烤肉和冷淘墊墊肚子”
天底下最難的就搗鼓一日三餐,隨便的話苦了嘴,不隨便吧又苦了手,阿斗沉默片刻說:“小娘子鼓搗冷淘,烤肉由著我來便是,如此也能快些”
看著饅頭捂肚子一副餓壞的神情,林云芝再不愿意也不能餓孩子,冷淘不是太精細的吃法,無非就是過水涼面,若用嫩槐葉搗汁和面條則是綠汪汪的,若用胡蘿卜則是紅艷艷的。
澆上胡瓜絲、黃瓜絲、蒜泥、肉末咸汁、以及前頭腌的咸菜,夏日里縱然胃口不佳,吃冷淘卻不礙事,而冷淘最要緊的就是澆頭,喜好清淡的如北宋王禹偁的甘菊冷淘、南宋臨安的“絲雞淘”“筍淘”,風味別具一格。
若要論澆頭有葷有素,有炸醬的、打鹵的、煎炒的、汆鹵的,琳瑯滿目,有句老話說澆頭越豐,吃起來越有驚喜,當然量得有把握,不然非得齁掉舌頭不可。
林云芝還是喜歡鱖魚、鱸魚、江魚一類的河鮮,蝦肉亦可,味道中肯鮮嫩,細切胡荽或韭芽,少鹽、清酒、秋油混著,她能吃下一大碗,要說冷淘還是唐朝名聲最顯的,因的皇帝有個賜官員“廊下食”的愛好。
公家工作餐嗎,誰能能拒絕。
上至一品大員宰輔,下至內庭女官宮女,全都逃不過皇帝一頓“廊下食”的賞賜。因的唐朝后期當家人越過越艱難,冷淘也越發粗糙,滋味極為不容樂觀,縱然名聲拙劣,但世族勛貴如此,自然帶起了風尚。
反而民間傳不少手藝人各自鉆研出吃法,上行下效,沒得民間吃法越發全面,漸漸的官員寧可溜出去偷吃外頭的冷淘,也不愿吃皇帝陛下賞賜的“廊下食”
“好吃”李氏替著饅頭往碗里添烤肉,就著咸汁的冷淘面,一口烤肉一口面的別提多過癮
李氏指摘道:“吃著還管不住嘴,這幾日在書塾可有鬧騰?”
“未曾,夫子常夸我們懂事”饅頭連忙搖頭,在他心底下書塾夫子是天底下第三大好人。
第一是他母,而后是他奶,最末才不過半年就榮登寶座的夫子,夫子從不兇臉訓話,比她娘和藹多了,后半句他是沒膽子說的,不然哪里敢指望他娘給他夾肉吃。
林云芝跟著也掛念兩句,多是朝鐵牛說的,這孩子跟著他哥哥有些日子,性子或多或少放松開了,雖說不大話多,但有人問話支支吾吾的倒是肯答,反而李全打從上次回趟家后,性子更加默了。
她私底下問,只得了無事的回復。
“二弟妹,你瞧著李全近來是不是不大對勁”林云芝與李氏閑話時問起:“總是心不在焉,讓他同阿斗去集市買騾子,沒想著把自己落在街上,你與他是親姑侄,想來能懂些內情”
不時要回平安村,出行總不好每回都去租驢車,倒不如自己在院里養只,至于為何養騾,實在是驢是會拿桑的主兒,氣性大的很,指望它辦事,可不是要事倍功半。馬的話,太貴了,飼料到豢養都是要砸銀子的,又不是行程路遠,犯不上大材小用,騾子正正好。
李氏眉頭凝成川,她啞聲說:“是我連娘家吸血弟弟鬧的”
“前陣子李全這孩子回去,原本是給我娘慶生,沒想著拿回去的錢讓人偷了”
朗朗乾坤,李全那性子哪里是會掉錢袋子的人,他恨不能將錢吊子拴在褲腰帶上,要從他手里偷銀子怕不是件容易事。
“我瞧著他不像會是粗心大意的”林云芝搖了搖頭
李氏跟著道:“誰說不是,不肖多猜,定是我娘家兩個吸血弟弟做的妖,他親爹沒少貪墨那孩子的工錢,說是被偷了,多半是拿去填他死鬼老爹的債窟窿了,但又是親爹能如何?李全這孩子沒分家,他爹有的是由頭,我這外嫁的姑姑,平時也插不上嘴”
家家有本難念的經,林云芝聽完最多只能嘆口氣,如李氏說的,她這外嫁的親姑姑都沒辦法,她這對頭親家的嫂子,里頭不知隔著幾服的親戚,又哪里能插得上話。
她想了想道:“若不然替李全尋門親事,等成家后獨出去,沒了他們粘著,日子慢慢就能過的順”
“他是個孝順孩子,往后想與親家母一起,咱們幫襯時總不會平白接濟了別人”林云芝心底門清,說到底還是親爹不作為,半大的孩子,再掘能倔哪去,無非是斷了念想,對一人沒指望,反過來就會成為壓倒自己的累贅。
“親事哪里好找”李氏嘆了口氣道:“我親娘里里外外囑咐我不下十次,我這做親姑姑的,還能不盼著他好,但這孩子木訥,想看過幾門親事全都叫他古怪的爹娘逼退了,我能如何?”
這就棘手了,林云芝一時半會沒主意:“放放吧,總能想找法子的”
作者有話要說:我居然定錯時間了,更啦,角木咕厚顏無恥跪在床上!
第61章 、胭脂扣
尋媳婦求的是兩人緣法, 林云芝只能在中間搭橋, 多差使些銀子請媒人打聽,好孬一時半會,沒能有個判詞。
李全曉得小娘子暗地為他操心, 感激之余,心思反倒落穩,沒再同前些日子般神游天外, 緊著手里的活照李氏的話, 他這虎憨, 算不清精明賬, 也就有把子力氣供差用。
前頭掌柜老板抬舉, 他不是不識好歹的人。
林云芝一面核對手里的賬本,一面交代囑咐李全:“今早胡同柳大娘送了袋上好的黃豆, 饒你費力磨成漿, 一會兒咱們自己點豆花, 揭豆皮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