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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好,敢不敢讓我們查,查過我們才信,空口白話,哄三歲小孩呢”
林云芝趕到時,讓李氏退到身后,她引頸兒往盤里瞅了眼,神色稍定,見鬧要查,她身正不怕影子斜,欣然首肯:“小店在鎮上開張日子不短,全憑名聲才能得大伙捧場,如今名聲讓大伙質疑,自然要查。若真是小店自己沒規矩,我也沒臉再開這店,至此關門便是。”
老食客多少有些舍不得:“老板娘,又何必如此?一輩子誰能不犯些錯,許是你沒留意,往后小心些便是了”
林云芝卻搖頭,面露正色道:“民婦雖為女子,但一言既出駟馬難追的道理還是懂的,若此次真是小店出差錯,自然罪無可赦,可若是有人故意栽贓陷害,那也別怪我送你們上衙門”
鬧事的人見她眼底厲色,心頭有些慌,強壓下那抹底子虛:“嚇唬誰呢,你們自己東西不干凈,鬧去衙門,縣太爺也是治你們的罪”
林云芝嘴邊漫起若有如無的諷刺,她幾步到跟前,將盤上所謂壞了的肉丸用竹箸掰扯開,露出里頭的餡兒,大家伙沒大看懂,她相繼掰開鬧事人桌上未來得及下鍋的涮品肉丸,一一擺在盤子上道:“諸位眼睛都雪亮,無需我多言,你們大體也能看明白”
離得近的驚呼出聲:“這餡不對啊”
林云芝頷首:“正是,不瞞諸位,我家的肉丸全是按照獨有的方子,成色餡料別具一格,跟旁的一比便能看出差異,諸位若不信,盡可能查驗,瞧瞧可有同這壞了的是一樣的餡,若有我立時自打耳光。”
“這這這.....”有人跟著查證,徹底是信了:“確是不大一樣”
“我也不細問你們此來究竟何意,讓縣老爺來問吧”林云芝一把鼻涕一把淚道:“我一介寡婦,出來做生意不容易,怎么還攤上你們這些黑心肝,我的命怎么這么苦”
老主顧原就不信老板娘會做出投機取巧的事,鬧起來的全是新主顧,見自己被當槍使,跳脫起來,照著鬧事的三人就是一通拳腳。
碗筷三人組身高體壯,卻耐不住人多勢眾,不敢再逗留,抱頭鼠竄溜之大吉。店內一時靜下來,有說過重話的,解釋勸慰自己豬油蒙了心,活一輩子還讓人利用去,對不住小娘子。
“原是我大意,才讓旁人鉆空子,今日若沒諸位,還不知該怎么辦,民婦多謝各位解圍大恩,夜里吃的民婦只收半錢,當是回報,諸位莫推遲”
眾人平白撿了回大便宜,又羞又臊,紛紛拱手賠禮:“小娘子大義”
第29章 驢肉火燒
店里許久不做朝食,林云芝備懶貪睡,能得些足頭,賴一時半刻的床,今日早間惦記昨個送來的一碗子驢肉,翻來覆去睡不著。
她是在北方上的大學,舍友中有兩個保定漕運人氏,脾性健談,閑暇時總提及其間的驢肉火燒,有次國慶大假,宿舍里獨留她一人,黑燈瞎火,對鋪說陪她,提早三天回來,還帶了份火燒,捂在保溫桶里。
皮子沒剛出鍋時脆,肉也有些蔫,那時吃,卻覺著什么瓊枝甘露都不比那一份火燒暖心。
她以前還在想,何時有機會親去一回,嘗嘗熱乎的,可惜畢業后大家各奔東西,職場工作壓力、家庭紛爭嘈鬧,榨干了她們所有的閑暇,這場大學遺憾清單目錄里小小的一支,一擱淺就是一輩子。
托這份執念,她特學過一段時間火燒的手藝,如今因口腹之欲操撿起來,才有門道法子。
有句老話,火燒好不好,一在驢肉,二在火燒,阿膠以將養多年的老驢皮膠質奉先,火燒肉則以小野驢肉為優,肋板連著筋橫切下一塊肉,用陳鹵湯吊著煨爛,如何才叫煨夠?
有人開玩笑說,好驢肉不膛牙,男友老少若吃一口滿牙縫都是肉渣,那定是店家偷工減料,省柴火錢呢!
李氏收拾完從里屋出來,路過廚房覷見灶爐燒著火,進里頭一瞧,有些奇:“大嫂,這是又打算做朝食?一大清早,燉的什么恁香”
“昨個朱公子送了碗驢肉,先前沒想出法子怎么吃,今早想著不好白費一碗子肉,就做些火燒吃,不談賣不賣出去,打打牙祭也是好的”
林云芝焯去鹵湯,將熱騰騰驢肉擱放好,捻了塊面團搟著,要打火燒:“老二媳婦,你幫我看著點火苗子,打火燒火候難,分心打出來的滋味會差些”
李氏聞言坐在胡床上,收拾爐灶,聽憑林云芝添柴撲火:“嫂子盡管把功夫施展出來,我好奇這火燒能多好吃”
終日豕肉雞鴨魚,偶爾換成驢肉,倒也新鮮,林云芝笑而不語,在鍋底摸了層油,火燒要用快火,兩面受熱均勻,否則火燒不夠鼓,口感像吃白面,待煎至脆黃酥脆。
保定火燒是圓的,用刀從中間剖開,驢肉剁碎,混著莧菜、蔥白、番椒填進去,皮酥肉香,搭一碗熱乎乎的三鮮混沌,熱滾滾冒一頭汗,吃起來心肺熨帖。
陶家食肆自入冬以來,不營朝食開得晚,不少食客還抱怨過吃不上小娘子的煎餅,她并不想整日圍著銀子轉,家里日進斗金,沒必要把自己逼得太狠。
食客到點與平常一樣,冒將出來尋朝食,有條件的吃碗混沌或是馎饦、拘謹些的就啃著兩張胡餅充饑,突地見陶家食肆早早開門,外頭還貼了告示,走近一瞧辨清上頭的字,竟有熱乎的火燒、三鮮混沌。
食肆地段好,又逢覓食這段時間,上門來問的食客不在少數。
“原以為要開了春,才能再嘗到小娘子家的煎餅,不知這火燒如何?”布告羅列上這驢肉火燒索價不高,大多數愿掏這錢,敘舊的亦有。
林云芝笑著說:“如何還得郎君嘗過才好夸貶,要是郎君不喜這口,民婦就是把它夸上天,依舊不得郎君青眼,各中道理,民婦可曾說錯?”
有人撫掌道:“小娘子的話精辟,這混沌同火燒我各要一份,且趕著點上,一會兒還有差事,誤不得誤不得”
食客們的熱鬧一傳十,十傳百,加之昨日食肆因小混混一鬧,反而將食肆的名聲傳遠了,那些個驢肉混沌一應賣完
有熟悉的食客用絹布擦著嘴,神色有些躲閃,轉到她邊上,壓著聲音道:“小娘子可曉得昨日那二人來歷?又知他們為何鬧事?”
林云芝昨兒便差不對勁兒,礙于沒工夫去查,現下消息送上門,她面露為難問:“民婦一介鄉野村婦,哪有郎君心思活絡,只以為年關將近,他們想訛些銀子,好寬松日子,難不成其中另有隱情?”
那人一點腦袋說正是,左右見無人窺聽道:“他們訛錢不假,實則還是別家想置小娘子于死地,您家生意太紅火,礙著大家伙的道嘍”
“有這樣的事?郎君如何得知?”
林云芝不驚有人要害自家食肆,樹大招風,開店之初她早有準備,立于市井,少不得同行的刀光劍影,如今單憑火鍋一角兒眾酒樓已經爭相忌憚,真若如此,往后他們合該膽戰心驚呢,畢竟她滿肚子花樣還沒耍出來。
他們既然要玩兒,林云芝也不怕得罪他們。
“小娘子勿問,此乃與某所操之業有關,某在鎮上面熟臉多,撞上兩眼,不肖打聽皆能報出大致門庭,便有不準不過十之一二”
他低聲道:“我也是看小娘子孤身艱難,特多此一嘴,那些人在鎮上經營半輩子,手段詭譎,小娘子自己務必警惕,某言盡于此。”
林云芝謝了又謝,送人出門,回去后不免深思,鎮上酒樓真要是聯合起來,她如今食肆確有些難以招架。
鋪面不大吃不下太多的客人,這些酒樓既然用如此下作的手段,她自然要好好回禮,仔細算過手里的銀兩,擴店招人都是夠的,這事不小,辦起來卻要同家里頭先商量,畢竟動用的銀兩不是小數目。
她這廂回家,家宅門口圍著不少婆娘,圍著黃氏指指點點,林云芝沒大聽清楚內容,就見其抄起墻角一側的笤帚。
黃氏面色發狠,將一群人趕了出來,嘴里嚷嚷著:“我家兒媳厲害,你們這些腌臜婆子心妒,見不得我陶家日子好過,挨千刀的,都給我滾出去”
那群婆子有爭著狡辯,挨了黃氏兩笤帚,話都說不全了,三五成群合起來也不敵黃氏一人之勇,退出門外時。<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