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行有道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郁宛拍拍新燕跟春泥的手,寬慰道:“別著急,等開春我給你們添上?!?
辛苦一整年還不能穿件新衣,多窩囊——以前她最盼望的就是年三十逛大賣場,無論如何一身衣裳是省不了的,左親右鄰最愛比拼這個呢。
新燕笑道:“咱們倒是無妨,就怕小主難受?!?
純貴妃的意思可不止衣裳,連例菜之類不必要的花費也得減一減,這般風聲鶴唳局面,也不好悄悄去找劉太監,被人撞見更有得說嘴了。
只怕純貴妃還會拿她殺雞儆猴。
郁宛犯起了愁,她頂不喜歡御膳房送來的貴人定食,比起高中食堂好不了多少,勉強算是有葷有素罷,可多半是上頭主子們挑剩下的,但凡新鮮點的菜色都休想到嘴邊。
以前是讓小桂子給御膳房的人塞銀子,變著花樣開小灶,如今她就是敢給,只怕人家也不敢收,生怕被抓典型。
看來她只能守著四菜一湯過日子了。
郁宛發了一會兒飽漢不知餓漢饑的閑愁,唉聲嘆氣回宮里,可等傍晚御膳房來送菜的時候,郁宛看到食盒里多出的一碟小酥肉,一籠釀蘑菇餃子,不禁愣了愣,這是誰孝敬她的?
來人含笑道:“奴才叫小泉子,往后貴人宮里的膳食便都交由奴才負責,還請貴人莫要見怪?!?
郁宛眨眨眼,福至心靈地明白過來,這是乾隆爺偷偷給她開后門,那多出的不是御膳房自作主張,而是皇帝份例中應有的幾道。
面對這般嗟來之食,郁宛當然不會推辭,而是很沒骨氣地接受,反正乾隆爺份例里的四十八道菜根本吃不完,還不如讓她幫忙消滅掉。
難得皇帝當了一回好人,郁宛心情大快,也不計較那悔棋的舊仇了,而是讓春泥去請蘭貴人一齊用膳——有好大家分嘛,將來若是被發覺,也好多個墊背的。
小鈕祜祿氏因著無寵的緣故,膳房更是怠慢,送來的幾乎全是素菜,正好郁宛喚她,她當然樂得打打牙祭。
郁宛見她鬢上光禿禿的,素日那支藍寶簪子也不見,訝道:“你把頭面給賣了?”
想起來那日募捐的記檔上,小鈕祜祿氏名字后面也有一個工整的二百兩——她娘家窘迫,肯定不會讓她帶許多銀子進宮,她又不好意思找太后幫忙,這錢怎么來的可想而知。
小鈕祜祿氏含笑道:“我本來也不愛珠寶首飾,反正打扮了沒人看,不如換成銀子做點實事,就當為我阿瑪額娘攢些功德罷?!?
郁宛聽了感佩不已,她是被輿論裹挾不得不捐,也有為自己博美名的因素,哪像小鈕祜祿氏這般無私為公——這般心地純潔如水晶的姑娘,但凡遇上個良人都會過得很幸福,可惜入了深宮,注定只能斜倚熏籠坐到明。
郁宛親切地給她盛了幾個煎餃,“你也試試這蘑菇餃子,可好吃了,取上好的口蘑切成細丁,加了火腿筍干江米拌勻,還用酒曲腌制過,這般而成的餡料,鮮味十足?!?
沒說是皇帝賞的,怕她嚇得不敢動筷子。
小鈕祜祿氏嘗了嘗,果然目露驚喜,三口兩口給嘗得干干凈凈。
郁宛干脆叫春泥將剩下的都端給她,反正沒了可以再要,她才不幫乾隆省錢。
小鈕祜祿氏正吃得有滋有味,郁宛突然問她,“你把首飾賣了,除夕宴打算怎么辦?”
個個珠圍翠繞,獨她滿目寒酸,豈不更加顯眼?旁人也就罷了,可她是鈕祜祿家族出來,太后必然會問起。
小鈕祜祿氏一時語塞。
郁宛推心置腹,“你若不介意,到時候就借我的用一用,想必應能抵得過。丑話說在前頭,我原是個粗人,那些金玉之物也都是些俗的不能再俗的東西,你若不喜就算了。”
小鈕祜祿氏忙道:“姐姐這樣幫忙,我豈有嫌棄姐姐的道理?何況姐姐生得國色天香,麗質天成,再普通的飾物經了您手,也必然熠熠生輝?!?
言下之意,她很信任郁宛的眼光。
兩人彼此吹捧一陣,各自都有些惺惺相惜之感。郁宛只說借不說送,當然是因為自個兒小氣,可在小鈕祜祿氏的角度,卻以為對方照顧她自尊心才會如此,于是對郁宛愈發感激了。
兩人正吃著飯,小桂子從墻根溜進來,附耳低語了幾句。
郁宛臉上的表情一時沒繃住,“真的?”
小鈕祜祿氏關切問道:“怎么了?”
小桂子看看郁宛,見主子似乎沒有要他保守秘密,這才大著膽子道:“純貴妃被皇上打了耳光——且是當著織造局眾人的面?!?
起因是皇帝偶然關心起那批冬衣制得怎么樣,便想去織造坊瞧瞧究竟,純貴妃又著急賣好,便自告奮勇跟隨,起初倒是一切正常,可有個小太監不慎打翻了茶水在那批樣衣上,要拆開重洗,這才發現好幾件里頭都塞的是陳棉花,有些甚至已生霉生蟲,公然以次充好;盔甲也是,甲片的厚度和寬窄根本不符合規制,中間連綴的絲線亦縫得松松垮垮,這般焉能起到防御作用?
皇帝氣得震怒,當時便一巴掌將純貴妃掀翻在地,斥責她“稟賦惡毒,枉顧性命”,等于直指她打算害死回部的將士。
說完便拂袖回了養心殿,而變成笑話的純貴妃則被送回自己宮中,這會子仍不肯見人。
小鈕祜祿氏呆如木雞,“竟有這種事,不太可能吧?”
小桂子面露訕訕,“奴才也只是道聽途說,真假如何,還得御前的人傳旨才知分曉?!?
太監們也有自己的關系網,小桂子碰巧結識了幾個“好兄弟”在制衣坊那邊當差,故而一有風吹草動就傳來他耳里,至于是否略帶夸張,便不得而知。
他本來也是當趣聞說給主子聽的,信不信隨意,反正礙不著永和宮事。
郁宛想起純貴妃募捐時的沉痛表情,覺得這位娘娘確實有可能中飽私囊,將她那一千五百兩找補回來些,不過純貴妃再笨也不會做得這么明顯吧?總得裝裝樣子,且偏趕上皇帝視察的時候被檢出來,只能說這位娘娘的運氣也是倒霉透了。
不管怎么說,純貴妃此舉都跟侵吞軍餉無異,縱使有二子一女為她保駕護航,可也免不了一頓重責。
次日,乾隆便令李玉曉諭各處,剝奪貴妃協理六宮之權,制衣的事則交由令妃暫代。
看起來似乎對貴妃仍留有一絲余情,可熟知皇帝脾性的人卻知道,皇帝這是徹底對貴妃冷了心腸,如多貴人那般位份可降亦可升,然將純貴妃素來引以為豪的權柄移交給旁人,便是坐實了她的無能。
佳節將至,宮中卻籠罩上一層撲朔迷離的濃霧,人人都在猜測皇帝是否礙著年關的緣故才沒處置,免得三阿哥六阿哥臉上無光,等年后再行料理;與之相對,皇帝會不會晉永壽宮那位的位份,到底令妃無論資歷還是聲望都擔當得起,看起來她也樂意為皇后分憂。
一時間,永壽宮變得門庭若市,多的是巴結討好之輩,誰叫錦上添花最容易,去晚了可就占不到邊了。
愛熱鬧的郁宛顧不上奉承,而是遺憾地遠離這片祥和氣象——她又被乾隆拉到城郊南苑去了。
上次就只帶她一個,這回依舊兩人獨處,叫郁宛懷疑南苑是否本就是個金屋藏嬌的好地方,美其名曰練習騎射,誰知道是哪種意義上的騎射——光是想想就小臉通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