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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多還少補,稱完之后,某某會將自家的籮筐挑過來,將稻谷倒在自家的籮筐里,高高興興挑回家。這稻谷挑回家,就是自家的私有財產,是半年多的口糧!
因為有了水泥埕,所以“竹篩子”的用處越來越少。多半是稻谷分到各家,輾好稻米之后,再用竹篩子過上一遍。其目的是把細碎的米粒和沙子,一起篩出,防止做成熟飯后,吃到嘴里,咬崩了牙。不過,多半時候我們都喝稀飯,那些沙礫會在鍋底下留著。
這是早、晚兩季稻谷收成時,曬場上常用的工具。而到春末夏初時節,小麥成熟了。這時的曬場上,還會增加一種工具,就是“木輪骨”
麥子打場之后,并不像稻谷那樣,會一粒粒自然脫落下來。麥子的麥??偸潜话邴溗氲柠溡轮虚g,而且很多麥穗會在打場時折斷,折斷后的麥穗還包裹著許多麥粒。這時,總不能用手一粒一粒把它剝下來,那怎么辦呢?這時候,這種用來敲打麥穗的“木輪骨”就派上用場了。北方農民經常出現的那種“打場”劇目,就上演了!
“木輪骨”就是一種揮舞旋轉的敲打木錘,它有三個構件:在一條長木棍的末端上,打上一個橫眼,在中間加上一個木栓子,木栓子的另一頭,栓著一塊70-80公分長、7-8公分寬、4-5公分厚的大木塊。三個部件有機地聯成兩節可以轉動的敲打工具,社員握住長棍的末端,通過手的甩動,利用帶有慣性的木塊,擊打麥穗堆。
比起用手直接拿塊木頭敲擊,或者用手慢慢剝開麥衣取出麥粒,這種工具省工、省時又省力。當時的女社員,就是手執這種“木輪骨”三、五人圍著一大堆麥穗頭,輪番敲打的。這可不是孩子能做的事,輪這東西,得有一身的力氣,還要有慣性和技巧。
對于小孩子來說“麥子出”是件最不愿意經歷的事。那意味著,離我們三餐喝“麥糊糊”的日子,已經為期不遠了。到了這個時候,家家戶戶都是米空糧盡油鹽干了。大家眼巴巴看著麥田的麥子,飽滿成熟,好打上一點麥子,磨上一包皮、面參雜,紅、白相間的面粉,回家做一鍋“麥糊糊”用水調得稀糊糊的,填充那天天期望的肚子。
我不止一次對母親說:“怎么老是‘麥糊糊’呢?至少可以煮上一碗稀飯吧!”母親卻說:“哪還有米啊?你去米缸掀開看看吧!等六月季到了,就會有米飯吃的!”我確實真去掀米缸了,那米缸里,除了一層薄薄的白色米灰之外,是一粒米都沒有了。后來,我們是怎么莫名其妙地長大的呢?至今我也說不清楚!反正,我不止長大了,而且開始老了。
聽年輕一代人說,他們的孩子這個也不愛吃,那個也不愛吃,太缺乏營養了,怎么辦?遇上這事,我只能淡淡一笑,無法回答,也不敢回答。因為,不管你怎么回答,他們都會反駁說:“都什么年代了?還老黃歷???如果都像你們那時代,這社會會進步嗎?如果都像你們那社會,我們還要理想干嘛?”
是的,都像我們那個時代那種社會,我們奮斗的青春,必然是白白浪費的?因為我們沒有浪費我們奮斗的青春,老一代人也沒有浪費,才會有比過去進步和幸福的生活。自然,如果這一代年輕人到老時,也學著我們講這一套,那么,必定也會遭到他們的子女的反駁。于是,這兩千多年遺留下來的“風鼓”又何必進入歷史博物館呢?
改革開放以后,大家分田到戶了,母親也不再去曬場了。又因為兒女都長大了,可以享受清福了,她開始閑了下來,正如那曬場上的工具,因為耕種減少了,農民基本轉型了,在一年又一年間,也慢慢消失了!
是的,母親也老了。而我們也慢慢會老的,未來的我們,也會和曬場上的工具一樣,慢慢地淡出工作,慢慢地淡出生活。
這其實不奇怪,經歷二千多年的農業工具,居然在十幾、二十年間,全部進入歷史的博物館。而我們,除了感嘆,再也沒有留下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