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 威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吉時已至,田恒站在殿中,咳了一聲,大聲道:“吾國公卿大夫議定,先君謚號為‘簡’,是
為齊簡公。吉時已到,為簡公行葬——”,說完,便大聲痛哭起來。
他哭聲一起,殿上所有的人都放聲助哭。
此時樂聲響起,曲盡其悲,人演其哀,銅槨在前,眾人在后,魚貫出了大殿,向城外進發。
路上途人,盡皆跪地為哭。
田恒行在人群之中,腦中卻總是出現著顏不疑那似笑非笑的神態,盡管四周哭聲震天,也
驅不出這影子。
行完葬禮,眾人都感疲累,各在驛館休息了一晚。
次日,眾使齊聚在殿上,見證齊國新君之立。
眾齊臣臉上無不露出輕松之色。不管怎么說,幾個月的祭禮的確十分的繁瑣,總算是結束
了。
田恒與公子驁和公子高也坐在齊臣之中,眾人的眼光都在公子驁和公子高身上打量,心中
猜測誰將是下一個齊君。
眾人都猜下一任齊君應是公子高。公子驁年紀雖長,卻是齊簡公的堂弟,而公子高是齊簡
公的長子,一般應是長子繼位,有公子高在,又怎能輪到公子驁?
不過眾人又想,如果是公子宮為君,早就該于舊君歸天之日立了,拖了這數月是列國少見
之事,想必中間有些變故。
那公子高滿臉溫和,神情堅毅,而公子驁卻是揮灑自如,雖然處處都依禮而為,行為之間,
卻總是帶著一種滿不在乎的神情。
殿上眾人尋思:“我若是田恒,會立誰為君?”不過,大家都知道,不管是誰當國君,恐怕
都只是個擺設,因為齊國的大政,早已經落在田恒的手中,即便是國君,也無甚實權。
這時一曲已畢,田恒走到了殿中,緩緩道:“寡君仙逝,多蒙各位上國使節親來致祭,鄙邑
上下無不感激。”向各國使節施了一禮,眾使者一齊答禮。
田恒眼珠一轉,向齊臣中看來,道:“閭邱明,你奉命偵糾先君被害一事,可有結果?”
閭邱明從人群中趨步出來,躬身道:“已有結果。小將已經審過此案,只因闞止謀亂,派刺
客入宮行刺,鮑息大夫與相府門客犰委入宮護君,先君在慌亂之中離宮而避,犰委一路追趕,
欲迎先君回宮。不料先君反當犰委是謀逆一黨,拔劍欲殺犰委,不小心從車上跌落,劍尖誤刺
入體內而逝。”
田恒點了點頭,問道:“先君為何會以為犰委是謀逆一黨?”
閭邱明道:“小將已問過宮中諸人,只因此前一日,犰委曾與宮中侍衛比試劍術,當著先君
之面傷了侍衛,行為囂張,先君對他甚是厭惡,是以才會產生誤會,釀成大禍。”
田恒嘆了口氣,道:“不管怎么說,這犰委仍有弒君之罪。唉,犰委是本相的門客,如今弒
君犯上,無知之徒,定會胡說是本相指使。”
眾人也聽過這種傳言,見田恒當眾說出來,不免有些驚訝。
閭邱明道:“那犰委自知罪孳深重,欲嚼舌自盡,被小將制止,但他舌頭已斷了一截,如今
說話頗有含混不清之處。好在他對弒君之事,也供認不諱,再加上當時在場的鮑府士卒指證,
推脫不了罪責。”
田恒又問:“他可曾指證是何人指使?”
閭邱明道:“他說話雖不便結,還是供出了指使之人,便是闞止和高無平二人,小將這里有
他親筆畫押的供狀。”說著,從懷中取出了一冊竹簡來。
田恒接過來看了看,交給了公子驁,道:“二位公子請仔細看看。”
公子驁和公子高分別看過,點了點頭,又交給田恒。
田恒接過供狀,走到一眾齊臣之前,將供狀交給一個須發俱白的老者,道:“晏大夫掌大司
寇之職,本來此案應由晏大夫偵審,然晏大夫臥病不出,本相便命閭邱明暫代晏大夫審案,此
供狀還請晏大夫過目。”
眾使者心道:“原來這老人便是齊之名相晏嬰的兒子晏缺,此人德高望重,深居簡出,今日
國立新君,原是該來。”
晏缺接過供狀,看也不看,隨手交給了身旁的齊臣,緩緩道:“不必看了,閭邱明能干得很,
天下又有什么供狀拿不到手中?犰委這人十分該死,倒霉得很。鮑大夫被相爺派到了衛國,助
衛君御晉,否則當給鮑大夫看看。”
他皮里陽秋地說了這番話,在場的人誰會聽不出來?眾使者心道:“怪不得沒見到鮑氏,原
來被田恒派到衛國去了,鮑息與犰委一起攻入公宮,其中之事恐怕知道得更多,將他遣走自然
是少了個人證。”
田恒聽晏缺話里有話,心中暗惱,臉上卻不動聲色,點了點頭,道:“晏大夫說得是,犰委
弒君犯上,正是該殺。闞止那日謀反之時,與同謀國異均已死了,卻有高無平一人走脫,如今
正在緝拿之中。閭邱明,依我齊律,犰委該當何罪?”
閭邱明道:“滅族!”
田恒點頭道:“好吧,就由你去辦。”
閭邱明答應,退到了齊臣之中。
田恒轉身對著眾人,大聲道:“國不可一日無君,今日應立齊之新君。”
公子高突然道:“先君并未立嗣,國君之位,應由吾叔祖公子驁繼承。”
眾人吃了一驚,本來,公子高繼位應是理所當然之事,誰知公子高竟推舉公子驁繼位,大
出眾人意料之外。
田恒點了點頭,向晏缺問道:“晏大夫,你以為如何?”雖然他權傾齊國,也不敢忽視了這
德高望重的老大夫。
晏缺向田桓看了好一陣,點了點頭,說了一個字:“好!”
田恒又向眾齊臣看了過去。
田逆也道:“好!”于是眾齊臣都點頭。
公子驁大吃了一驚,從神情上看,卻不是偽裝出來,而是真的未曾料想到會有這般變化,
忙道:“這……怎么可以?”
田恒當先向公子驁跪倒,大聲道:“參拜國君!”
公子高也轉到田恒之后,跪了下來,一眾齊臣在晏缺之后,一齊在公子驁面前跪下,開始
行九跪九叩的大禮。
公子驁手忙腳亂,不知如何是好。
參拜完畢,一眾齊臣退到了一邊,周天子的使者單公走了上前。單公名叫單驕,四十余歲,
他是周天子的卿士,地位與一國之君相若,眼下周天子的大政全靠單、劉二公世襲相傳,雖然
周勢不振,不過從禮節身份上,這單公到任何一國都要與國君分庭抗禮,齊國是僅次于晉楚的
一等大國,周天子派了單公親來,可見對齊國十分看重,不敢小視。
公子驁茫然無措,田恒小聲道:“國君,請接冠。”
公子驁跪在單公面前,單公手捧周天子預先作好的冊命,從田恒手上接過朱筆,
在齊侯空著的名字地方填上了姜驁二字,然后擲下朱筆,大聲讀道:“惟天地乃萬物父母,
惟人乃萬物之靈。天佑下民,乃有大周天下。姜氏繼其祖相父姜尚以來,輔我周室,鎮我東疆,
世為周臣,有大功于國。今姜壬新喪,姜驁德才兼俱,為吾大周良臣。咨命姜驁為齊侯,世世
代代,永鎮東疆。”
單公讀完冊命,從田恒手中黑色的冕來,親手為公子驁插上了笄,又將絲帶系好,然后扶
起公子驁,笑吟吟拱手道:“恭喜恭喜,愿齊侯福壽如天。”冕上那一塊長形木板的前沿,垂著
九串玉色晶瑩的旒,玉旒晃動不已,遮住了公子驁的大半張臉,令人看不真切其臉上的表情。
這種冕是最尊貴的禮冠,本來周初時是天子、諸侯、大夫祭祀時所戴,后來禮法改動,如
今卿大夫已不能用它了,僅天子和諸侯可用。天子可時時戴之,但諸侯只能在祭祀和重大禮儀
上戴。天子用十二串旒,諸侯以爵位不同而旒串數有差別,公爵用十旒,齊君是侯爵,便只能
用九串玉旒。
戴上冕后,田恒親自為公子驁換上了國君服飾,公子姜驁今日始便成了齊國國君,他在位
二十五年,謚為齊平公。
群臣參拜之后,田恒向齊平公姜驁使了個眼色,齊公平入內更衣,田恒帶著田逆、晏缺、
公子高跟了進去。
過了好一陣眾人出來,齊平公到中間的黃銅大桌后坐下。田恒等人歸入齊臣之列。
現在輪到各國使臣依次上前道賀,最先上前的是趙鞅,然后依次是顏不疑、白公勝等人,
范蠡最后上前。齊平公依禮應對,舉手投足甚合章法。
繁文褥節,不一而足。
待一切禮畢,齊平公道:“鄙邑不幸,屢次生亂,此次闞止謀逆,禍及先君。幸有忠勇賢能
之臣匡正,才使社稷不致傾覆。追其根源,是因左右之相,分政而立,以致生隙。自今日始,
齊國不再設左相右相,合二相之職,設相國一職,由右相田恒任之。相國在平闞止之亂中,立
下首功,原爵為下卿,升為亞卿。晏老大夫爵由亞卿升為上卿。鮑息由中大夫升為上大夫。田
逆由中大夫升為上大夫,閭邱明由下大夫升為中大夫。其余人等,待寡人與眾臣商議之后,再
定升遷。”
眾使者心道:“先前田恒等人陪齊君更衣,原來是商議此事。”晏缺是晏嬰之子,在齊國德
高望重,他的女兒多年前嫁給公子驁,后來公子驁被晏孺子所逐,還是看在晏缺面上,只是逐
往萊邑,其余公子都趕到魯衛二國去了,因此晏缺一直托病不出。如今公子驁當了國君,晏缺
自然要幫女婿,再立朝堂,只可惜晏缺之女、公子驁的夫人在數年前病故,不能見到今日。
田恒向諸使者道:“諸位辛苦,寡君已在梧宮備下酒宴,款待天子之使和各位上國使臣,敬
請駕臨。”
眾使答應,依次退出,由行人官閭邱明和其手下幾個小行人官引著,前往梧宮赴宴。眾齊
臣也跟著齊平公前往梧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