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江人在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為什么要埋起來呢?”顧盼生不解。
林沉玉額間汗沁出幾滴汗來:“不埋起來,這些個貴重的肉菜吃不完剩那兒,后廚的伙計幫工都會撿起來帶回家去和家人一起食用的,尋常人察覺不出來下了藥,那豈不是又得多許多無辜的亡魂?”
“不能直接丟了嗎?”
林沉玉嘆口氣:“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即使是腐爛的肉,也會有人爭食的,這肉菜丟了,明天就能看見許多乞丐橫死街頭了。”她想起來什么,囑咐她:“以后行走江湖,多的是燕洄之輩,畫人畫虎難畫骨,知人知面不知心,需要多加小心。”
顧盼生攥著袖子,踮起腳尖,夠到林沉玉的額頭,輕輕擦了擦她額頭的汗。他抬頭看向林沉玉的眼神飽含孺慕之情:
“桃花知道了,可是天底下的人心再丑惡,我也都不怕。”
“哦?”林沉玉頗為吃驚。
下一秒,小姑娘如乳燕投林一般飛撲進她懷里。
“因為有全天下最厲害,最善良,最漂亮的大俠在我身邊!只要在您身邊,再苦再累,再多的仇家我也不怕的。”
林沉玉先是一愣,繼而哈哈大笑,一把丟了鋤頭,抱起來了顧盼生。一連把顧盼生甩著轉起來,轉了好幾個圈,顧盼生暈乎乎的,爬倒在林沉玉肩頭。
林沉玉埋完了肉,左手拎著鋤頭,右手護著顧盼生不教他掉下來,顧盼生雙手攏著她脖子,把頭埋進她肩窩。
兩個人就這樣離開了荒林,飛雪落在他們的頭發上,又漸漸融化去。
*
顧盼生眼里的孺慕之情已然不知何時消散了,就好像曇花一現,他垂著眸,眼瞳黝黑,盯著林沉玉鬢邊的碎發看的入神。
這個人真奇怪。宮里的經歷告訴他,凡高貴者,莫不驕橫。就算不驕橫,也只是暫時沒有被權勢激發血性罷了。
不用說那位暴虐無道的圣上,佞臣蕭匪石,哪怕是浣衣局的小宮女,一朝爬了龍床后,看人都是斜乜。吃不飽飯的小太監得了勢,也學會了糟蹋糧食,掰碎了水晶糕去喂豬。
權勢是個好東西,好在它能把人變成個壞東西。
而她是海外侯,是天下第一的劍客。是多少人一輩子都無法企及的高度,渺目而視,江湖唯她獨尊。
她救了他,整整三次。
他本來覺得她是在圖謀什么,天下沒有無緣無故的愛和恨,知她一腔熱血,卻不知她為了什么,灼的他心發慌。
可看見她半跪在地時,輕輕埋下那些帶著毒的東西,雪落在她微蹙的眉間,她側臉白皙,神色清澈而溫和。
他又忽然恍惚了。
這世間,當真有不求回報,無緣無故的愛嗎?當真有這樣皎皎如玉,霽月風光的人嗎?
他趴在她肩頭上,她肩雖瘦峭,卻有力溫暖,顧盼生不自覺的閉上了眼,褪去了乖巧的偽裝,他眼眸黝黑,顯得有些疲憊。
雪又密密的下了起來,遮住了許多痕跡。
可多年后,他總會記得這一刻。
第12章
人死如燈滅,好似湯潑雪。
王府的門口裝飾了一圈密密麻麻白色紙花,瑟縮在東風里,紙張摩擦間發出窸窣的聲響。白色燈籠也落了雪,昨夜的燈未曾燃盡便滅在了里面,也無人來添油撥芯。門口桃板刻的對聯也無個人去刷油了,暗淡無光。
林沉玉遠遠望見了靈棚中間高高立起的下馬幡,遂下了馬進去。
慕南陵乃是個異姓王,本是開國功臣之后,奈何子孫沒什么本領,漸漸沒落下去,到他三代單傳,自己卻無子嗣傍身,夫妻二人一走,真個是連抬棺摔盆的人都無了。
王府下人稀稀落落的走,雖則身上粗布麻衣戴孝,嘴里聊著的都是回去過年的事宜。
本來大家都是要守在王府的,王爺王妃走了,他們表面守著落淚幡哭,可說句私心的話,主子走了,他們過年就能回家和家人團聚了,那凄慘的氣氛被沖淡了些,大家反而打起了精神來。
林沉玉下得馬,將自己的斗笠戴到了顧盼生頭上,門口管家認得林沉玉,將她迎了進來,老淚縱橫。
管家是王府老人了,他是看著慕南陵長大的,如今頗有些白發人送黑發人的哀愁,他將林沉玉迎到客房,把捂熱的湯婆子遞給她,林沉玉給管家帶了些年貨,都是些孩子們愛吃的干果點心,這老伯家倒是有幾個孩子,都是地上跑的年紀。
管家千恩萬謝,收下了年貨。皺著稀疏而長的眉,有些凄涼:
“侯爺費心了,過些日子把下人們遣散,官府要封了這,我也就回老家去了。走了,走了,人怎么會這樣呢?幾日前才聽王爺說,想要個孩子,打算帶王妃去寺里祈福。如今倒好,連個后都沒有留下,我到底下去,如何給老王爺交代啊。”
林沉玉只能安慰他:
“世事無常,老伯節哀。也許他們福大,這世間收容不了,到天上享福也是有的。”
林沉玉又和他攀談許久,才扯出來正題,她仍舊忘不了那個綠珠。總覺得那些個朦朦朧朧的謎團,和她脫不了關系:“府上有一個叫綠珠的丫頭,可還在?”
“說起來這個就生氣!前兒您前腳去了官府,后腳她就收拾收拾包裹走了,走的無影無蹤,不知道去什么地方了!”
“那她去哪里了?是哪里人?”
“這就不清楚了,說起來她是王妃帶回來的體己人。之前王妃身邊的幾個大丫鬟,王妃通通打發走了。這個綠珠是王妃親自帶回來的,大家都不知道她是哪里人。”
林沉玉修長的眉頭皺起,沉思起來。
果然如她所料,蕭匪石和緋玉之間起了猜忌之心。但是綠珠,為什么能一個人取得蕭王妃信任呢?
“那綠珠,全府當真無一人知道下落?她的賣身契文書呢?”
管家嘆口氣:“她本就不是死契,走之后我派人搜羅她房間,連個衣裳都沒留下,帶走的干干凈凈。您要是不相信,跟我去看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