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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房間干凈,唯有一張床,一個梳妝臺,并一個書案罷了,如今空空蕩蕩什么都沒留下。好像主人并不想留下任何關于自己的東西。
林沉玉隨手拿起筆架上的筆,揉了揉。長鋒狼毫,鋒極長,已經磨損的有些禿了。一般這種筆就是用來勾線描紅,極細膩勾出來的線也均勻纖柔,工筆畫少不了的工具,莫非這綠珠會畫畫不成?
她問管家:“綠珠可會畫畫?”
“這到沒聽說過,不過王妃十分喜歡她,經??渌淖謱懙暮谩!?
林沉玉別不說話,只是用手去揉那筆鋒,這種筆筆鋒極長,一般字用這種毛筆寫不好,寫出來跟餓死鬼一樣瘦骨嶙峋。可她忽然想起來,很多人寫瘦金體時,愛用這種筆去彌補先天筆力的不足,用這種筆,自帶一種瘦金體的陡峭之感,寫出來,纖細秀麗,骨肉挺拔,往往比尋常的筆鋒更好。
而她自己,恰好寫的就是瘦金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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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了王府,林沉玉一直低眸深思,她牽著馬繩,一步步的走著,馬兒用鼻子親昵的蹭她胳膊,噴出些白煙來。林沉玉凝神細思這綠珠。
若那信是她寫的,她就該是王妃的人。可她又替自己寫了個“自作聰明”的紙條,這樣看又像是蕭匪石的人?
她到底哪一方的?林沉玉不知道,不過有一點可以篤定,既然她牽扯進去,應該知道部分真相。
顧盼生坐在馬頭,帶著斗笠看著四周,他低眉看見林沉玉的高馬尾,用玉冠束起從中間穿出來,又濃又密的黑發甩在身后,隨著她的步子一搖一晃。
她是個頂好看頂瀟灑的人,顧盼生一向知道。那股灑脫是多少年的清風明月間,刀光劍影里歷練出來的;一扭頭一轉身里都透著那利落勁,尋常人學不來。
她真是個天生的劍客。
觀察了這么多天,他終于對林沉玉下了個斷言。與其說是侯爺,她更像個劍客。
如果他被個讀書人撿走,他現在應該就在刻苦讀書,鉆研帝王道。如果被武將救了,他現在就應該在學習臨兵布陣,收拾河山。
可這些都沒有,他被個劍客撿走了。
不過他想,隨遇而安再伺良機便是。他不能讓光陰空過,總得在林沉玉身上學到些什么。
“師父。”
“什么事?”她回了頭。
“我想學武。”顧盼生盈著那秋水眸看她,小姑娘臉蛋嬌艷的,躲在那斗笠下,愈發顯得玉粉可愛。
“好啊,回頭教你太極拳,八段錦,強身健體?!?
顧盼生擰了秀氣的眉:“師父,我想學那些個劍法刀法,好不好嘛?!彼鰦善饋?,路人都要側目驚艷,挪不開眼。
可林沉玉到底不是常人,沒有輕易答應,只是岔開話題:“害,打打殺殺有什么好,我們來干點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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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的正事,就是給顧盼生做衣裳。
金陵城里的裁縫鋪子,年底堆積了一堆舊色的布料,正發著愁,這年頭流行素色,滿大街都是鵝黃柳綠湖碧,他們這些個大紅大紫的,賣不出去。林沉玉一進來,可算給他們帶來了救星。
“我妹子皮膚多白嫩,不要那些個素的,看著顯老!來大紅大紫的!哎不要小碎花!對對對要這種團花的,大富大貴嘛?!?
林沉玉一身白衣,瀟灑若仙人,她單手撫著下巴,頗為自得,那么美的一張唇,說出來的話卻如此的無情。
顧盼生看著那布料,不知道堆積了多少日沒賣出去,拍拍還有灰,他嘴角抽了抽。
團花的大紅布料。
上一次看見這種布料,還是宮女們撤下來不要的舊窗簾。
不過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林沉玉明顯是買賬的,裁縫娘子都圍著她,無人理會顧盼生的死活。兩個胳膊粗壯的嬤嬤抓住顧盼生,按著他量身段,急的他憋紅了臉,緊緊的夾緊雙腿,生怕被人看出來什么。
好在嬤嬤們也沒怎么量他下面,他下面穿的寬松,倒也看不出來什么端倪。
“小姑娘骨架挺大,太俊了!”
顧盼生有些雙眼發黑,終于量完,他跌跌撞撞跑出來一把跌進林沉玉懷里。
林沉玉拍拍他后背:“待會你就有新衣裳穿了,開不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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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心。”
顧盼生呆呆的看著鏡子里面的自己,面無表情的說出來開心這兩個字。
他渾身上下一色的紅。
上身是一色紅的團花小襖,花紋是繡金的靈芝蘭花,小襖扎進純紅的綢衿,綢衿的帶子系成林沉玉最愛的蝴蝶結樣式,垂下紅紅的兩段。綢褲也是紅的,連繡花鞋都是紅緞面的,尖端綴了個絨球。
他感覺自己掉進了染缸,就剩個頭沒上色。
“多扎眼呀,好看死了。”林沉玉贊嘆道。
扎眼,并不一定的好看。
顧盼生很想糾正她,但是看著她開心的樣子,又把話吞了回去。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
林沉玉滿意的看著顧盼生的頭,她拜托裁縫給他梳了個雙丫髻,髻子也是用紅綢繩系起來的,那裁縫實在看不下去了,好心的給他在髻子中間加了個雪白可愛的絨球,垂下帶鈴鐺的穗兒。
風過,絨球的毛兒一顫一顫的,紅穗也隨風飄動,發出悅耳的聲音。
“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