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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瀾無法得知這一變化發生的原因。
她能做的只有謝過賈希姆特意帶回來的消息,安慰了這個仍然在心神不寧的兄長,并勸它盡早想辦法說服老象,以小團體的形式更換遷徙路線。
無論如何,出去闖蕩還是有用的,過去一年給它們刻下了傷疤,但也讓它們更加適應環境,對生存有了更多思考,甚至到了可以未雨綢繆、發出提醒的地步,這樣一來,在為期兩周的短暫團聚過后,安瀾也能更放心地把它們再次送走。
而她自己,則是開始了不定期的等待。
旱季的藍藻致死和雨季的獵場下壓很快就展現出了它們對本區域非洲象分布的影響,往年這個時候她在島上看到大象都是以家族為單位活動,但今年,獨行者,尤其是雌性獨行者,卻格外多。
這些母象大多表現得十分瞻前顧后、戰戰兢兢,好像在防備著什么看不見的隱患,異常疲憊、頻繁走神、乃至失魂落魄都是常態,但最讓人害怕的是部分會長時間站在樹林里緊緊盯著象群的個體——它們對幼崽的著迷讓人毛骨悚然。
在開闊水域附近活動的象群對這些獨行者的到來表達了不滿,多數象群采取嚴厲的防守態度,一旦有獨行者靠近,就會組織年長成員進行驅逐。
安瀾冷眼看著,發現這些母象盡管屢屢遭到驅趕,卻屢敗屢戰,今天被驅離這個區域,明天必定出現在另一個區域,靠近另一群大象,只有少數不在河邊停留,喝完水就繼續南下,似乎有著明確的目的地(多半是有血緣關系的象群)。
的確,母象對家族的需求度更高,蓋因它們需要家族的力量來庇護后代、抵御掠食者的進攻和雄性同類的冒犯,一旦脫離原生象群,本能就會推動它們在關系較近或距離較近的象群邊上徘徊,謀求被接納、被庇護的機會。
這種接納是單向的,做決定的是頭象,被觀察者沒有說話的權利,只能不斷地展示、討好。并且接納實際上完全不在象群的天性當中,滿打滿算,愿意接納的象群也不過十中一二——
當然包括安瀾治下的二代象群。
二代象群本就是重組象群,接納是它們的習慣;退一萬步說,她經歷的世界太多,太明白強盛家族的重要性,不談抵御掠食者、驅逐同類吧,哪怕從最功利的角度講,在受到偷獵者覬覦時,大型象群中某個成員被殺死的概率也要遠遠小于小型象群中某個成員被殺死的概率,且大型象群更容易在災難之后緩過勁來、慢慢復原。
旱季和雨季的危機都不小,能逃出來的個體至少身體素質和求生能力都絕佳,安瀾絕對不甘心放過這個未來數年可能僅此一次的撿漏擴員機會。
事實上,她有種預感——主線任務里的第二個金色傳說就要來了。
第448章 象之歌(54)
雨季一個平凡的清晨,象群去往河邊喝水。
剛下過幾場雨,天空被雨水洗得碧藍,沿途大樹上站著一只非洲魚鷹,當象群走過時,它恰巧選定了狩獵目標,騰起掠向水面,于是那振動著翅膀的矯健身影就完美地融入了天空里。
安瀾駐足觀賞了一會兒這只大鳥身上漂亮的黑色、白色與紅棕色,小象們卻急著去淺水處嬉戲,連連用腦袋輕撞她的后腿。
賈思路現在自認為是大孩子了,根本“不屑于”掏路上的狐獴洞,象群一抵達水源地,它就跑到岸邊去吸水吐水,跟個拿著吸管玩飲料的孩子似的。葦草叢里的小魚不知道橫禍正在飛來,一眨眼就被泡泡漩渦卷得暈頭轉向。
瓦納福克看姐姐玩水玩出了新花樣,也想加入,可腿還沒邁幾步,就被泥灘邊上三只為糞球打成一團的蜣螂吸引了注意力,怎么都挪不動道了。
孩子們玩自己的,成年象們也在忙自己的。
河灣里的蓮花最近開得很好,不少大象都喜歡在太陽沒那么曬的時候涉水轉悠一圈,拔點根莖來甜嘴。借著它們喝水、覓食的機會,安瀾正可以好好觀察觀察逗留在尼格米島的流浪者群體。
此類母象一共有七頭,其中兩頭似乎從前屬于一個家族,嗅著氣味相近,平時也一直同進同出,存在血緣關系的可能性非常大;另外五頭就沒這么好的運氣,總是孑然一身、踽踽獨行。
最早被安瀾排除掉的是姐妹花。
小團體不容易產生歸屬感,環境越是陌生,它們就會把彼此抓得越緊,成為對方一切行動的最高優先級。即使二代象群對它們敞開懷抱、敞開心扉,它們也很難做到沒有隔閡地融入。
在斑鬣狗氏族里,她還不用考慮那么多。
氏族在乎的是加入,而不是融入——只要新來者能夠明確自己的定位,服從高位成員,在狩獵和戰斗中有力出力,關系好不好根本不重要。倒不如說,政治聯盟的存在本身就決定了各派系成員的關系最多也就只能達到友好的地步。
但是象群……象群就不行。
象群是以血緣關系為基礎、以家族為形式活動的群體,而不是由政治聯盟組成的等級森嚴的王朝,新成員能否與舊成員建立感情紐帶是至關重要的一環,既影響到它們自己的心理健康,也關系到它們會否不遺余力地去保護更弱小的族人。
因此,盡管安瀾還挺喜歡這對除了憂郁沒其他毛病的姐妹花,為了長遠的利益考慮,她也只能把它們劃掉,祈愿剩下五頭母象中會有優質選項。
將仇恨轉化為攻擊欲、無法控制脾氣的,優先排除——不僅要排除,還應當最大限度地把它趕出二代象群的活動范圍。
安瀾把這項任務交給了亞賈伊拉、贊塔和阿蒂拉,嚴令它們輪流放哨,一旦發現這頭母象的蹤跡,就要采取強硬措施,逼迫它退出可能危害到小象生命安全的區域,不管是不是在水源地邊。
一直躲在樹林里陰惻惻地注視著幼崽的,不用多說,第二個排除——她可沒忘記自己小時候就差點成為這類母象的腳下亡魂,要不是長輩們介入及時,成年大象們光靠推搡都能把她擠死。
因為瘋子的行為模式很難預測,需要更強的觀察力、決斷力乃至戰斗力,安瀾就把這項任務挪給了諾亞,交代他務必不能讓這頭母象接近。
而精神狀態相對低落、看起來恍若游魂的,或者是創傷后遺癥嚴重、一點風吹草動就會反應過激的,暫時被她排進了“留待觀察”的隊列——假如實在沒得選,也不是不能想辦法磨一磨、做一點適應訓練,說不定緩過來之后又是兩頭好象。
不過……要是有ffer能實打實地發出去,被放進waiting list上的申請人也只得排著隊了。還別說:在這五頭母象中,真有一個更好的選擇。
第五頭母象是在雨季中期來到尼格米島的。
安瀾還記得它在樹林邊緣現身的那天,那極為優越的體型,那飽經風霜的姿態,那從中部斷折、切面側還有裂痕的象牙,那遍布傷疤的軀體,在被納入視野的第一瞬間,就讓她給這頭母象貼上了一個“好戰”、“仿若阿倫西亞”的標簽。
時候諾亞告訴安瀾,當時他也想起了母親海莉。
那頭兩枚象牙都不復存在、有一枚還斷得跟這頭母象相差無幾的年長者在散養區混得風生水起,據說它現在有了一位處得像歡喜冤家一樣的新鄰居,雖然每天一碰面就要跟人家吵架,但要是保育員把鄰居遷走隔開了,它第二天一定會鬧得更加厲害,還會用拒絕食物的方式來表達抗議。
當然了——這是他們倆的第一印象。
等觀察了一段時間之后,安瀾和諾亞都必須承認:這頭母象既不像阿倫西亞那樣好戰,也不像海莉那樣隨性,事實上,它行動起來相當一板一眼,甚至可以說是乏味、沉悶,對萬事萬物的反應都能和小象啟蒙時長輩們的諄諄教導對上,放在人類世界里絕對可以被叫一聲“老古板”。
這還得了?
古板意味著難以親近,將來說不定還會對她的領導方式心生反感,安瀾思來想去,也只好先把它放在“留待觀察”的小組里——直到上周。
因為小河漲水,那段時間有不少鱷魚零零散散地游過河灣,導致各大象群里肩負著看護員任務的母象們都格外警惕,恨不得把眼睛黏在河面上。
為了減輕姐妹們的壓力,安瀾也在做這項工作,她看得仔細,不肯放過一條鱷魚,所以當一條差不多三米長的鱷魚靠近河岸時,她完整目睹了對方被斷牙母象迅速驅離的全過程。
說實話——那動作未免也太流暢了。
鱷魚對一頭成年的非洲象又有什么威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