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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娘娘駕到,”范德江吟唱的聲音自殿外傳來,九娘扶著主子在吟唱結束才起步走向殿門。
背著光,李安好看著皇上頎長的身影,跨入大殿,快步上前行禮:“臣妾請皇上安。”
皇帝親扶她起來,捏了捏握在掌中的手,笑著有意問道:“這一路上風景可好?”
李安好嬌嗔地瞪了皇上一眼:“您不都看慣了嗎?”傳口諭讓她來乾正殿,還不是這位主怕遇著什么,嫌麻煩?
“哈哈……”
手搭上她的肩,將人攬近走向后殿,皇帝附和道:“皇后說得對,朕確實是看慣了。”只是近日南邊大雨不息,他是真沒心情去看人耍弄聰明賣弄情深。
“紅蓮湖有蓮仙子,皇上未去瞧一瞧不覺惋惜嗎?”李安好扭仰著頭看向男人,一日勤政,下頜上已有硬茬冒頭。嗅著熟悉的龍涎香,她在想是不是該以皇后的身份給陳元若添份妝?
若不是陳元若告知,她今日面對太后刁難,也許強硬,但難有這般底氣。
進了后殿,皇帝側首在妻子額上落下一吻:“真要是仙,就不會坐那亭子里了,”長在深宮,貌美的女子他見得多了,徐氏雅琪至多也就是空有皮囊,低頭嘴杵到懷中人耳邊,“朕喜歡心慧的,就像元元這般。”
這話可不是說假的,今日慈寧宮那出已入了他的耳,他甚悅。皇后就該有那般盛氣,拿得住理,壓得住太后、太妃,他的后宮才是屬于她的。
李安好笑出聲,也倨傲一回,用額頭輕蹭他的下頜:“所以臣妾成了您的妻子。”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大家的支持?。。?!
第42章
是啊, 他的妻子。垂目看著她如花笑靨,皇帝手順著臂膀向下,與之十指相扣:“朕讓御膳房準備了你愛吃的紅纓果子肉、四喜魚蓉丸, 還有八寶百合湯?!?
“臣妾謝皇上?!?
也不用宮女伺候,大婚到今,只要是兩人一起, 多是李安好親自服侍皇帝。接過九娘遞過來的溫巾子,輕輕地擦拭皇帝的臉, 后又為其凈手。
宮人驗完膳, 夫妻坐到桌邊, 范德江和寶櫻站在后負責布菜?;实勰昧嘶屎竺媲暗挠裢? 盛了一勺八寶百合湯:“你嘗嘗這湯,朕覺是沒有你宮里小廚房做的味美。”
“看色澤是沒差,”李安好舀了一調羹,聞著好像很清淡, 小抿一口,湯汁入嘴, 感覺瞬間就不一樣了, 放下調羹,用帕輕輕摁了摁嘴角, 動手幫皇上也盛了一碗:“這湯里含了皇上對臣妾的心意, 臣妾覺得甚是美味?!?
皇帝樂了:“那你就多用一些, ”抬手刮了下她的腮,這些日子也是他太放縱了,夜夜纏著她。她人都消瘦了。
“臣妾聽您的。”
鐘粹宮正殿傳出一陣銀鈴般的笑聲,淑妃抱著肚子在榻上來回打滾,眼淚都溢出了眼角:“哈哈……她她扮的是妖…是鬼?”
“出淤泥不染, ”煙云示意來稟報的小太監退下,苦笑看著自家主子:“想來徐嬪演的是仙?”
“就她?”淑妃笑得乏力,攤在榻上,目露諷刺一點不含蓄地說:“她知道皇上為什么欽點她嗎?”
徐氏雅琪之父徐博義在任延陵總督前,在峽嘉道待了九年,而峽嘉道最有名的就是鐵礦。她在閨中時與徐氏雅雯接觸過,一個從三品官員的女兒,腕上戴著的一只手釧就價值千金。指甲蓋大的海珍珠連做紐扣都不配,串在鞋面上染塵。
徐博義干凈得了嗎?怕是連萬不能沾的東西都動了。而咱們這位皇上,表面上總是帶笑,看似溫和,實則小氣得很。
煙霞端著一盤切好的紅瓤瓜走進殿里:“慈寧宮那都透出話了,今晚皇后娘娘竟還是宿在了乾正殿,估計明兒又要換一茬話了。”
“都說一朝天子一朝臣,”淑妃爬坐起來:“后宮也是一樣?!?
太后頂著皇上嫡母的名頭,該享福享福,旁的心思最好還是歇了,畢竟現今做主的那位不是她親生的。當然了這要是中間沒那護國寺的七年,后宮還把在手里,小心思動一動也是可以的。只是皇帝就該不高興了。
“娘娘就一點都不擔心嗎?”煙云打著扇,皇上可是快九個月沒來鐘粹宮了,不然侯夫人也不會執意要把璐女送進宮。
“擔心什么?”淑妃叉了一塊紅瓤瓜,小小咬了一口,幽幽說道:“本宮已是淑妃,上頭皇貴妃是虛設,再進一步唯貴妃。貴妃也就賺個名頭好聽,誰愛當誰當。本宮這般挺好,只要謹守本分不犯錯,在這宮里頭能欺得著本宮的還真沒幾個?!?
煙霞與煙云相視苦笑,但愿璐女別帶累她們鐘粹宮。
延禧宮遍地綠蔭,繁花似錦。主殿寢殿里,蘇昭容對鏡坐著,兩個宮女手拿用暖玉做成的月牙片,輕輕地從下顎處慢慢向上為主子刮著面。
面上熱熱的,蘇昭容看著鏡中的自己,十年不間斷,這臉盤還是沒小多少,但要放棄她又不甘心。哪個女人不愛美,何況她還身處后宮。
“東側殿那位不折騰了?”
“皇后都去了乾正殿,她還折騰什么?”宮女花芽偷偷抬眼去瞧昭容:“這也是奇了怪了,皇上怎么就把她放娘娘宮里?鐘粹宮可比咱們宮占地廣,除了淑妃,也沒旁的主子?!?
蘇昭容稍稍側臉,嫌惡地看著分明的下顎線條,與那鏡下端嬌花似的側臉成了對比,心生無名火,一把推開花芽。
花芽沒有防備,仰倒下去,后腦磕在地上,咚的一聲,眼前天旋地轉。顧不得疼痛,急急挪動腿欲翻身,不料身將將離地,小腹處一沉又跌回地上。
“哼,”蘇昭容踩著花芽離了鏡奩。腹部劇痛,花芽緊咬著牙,不敢發出一點聲,艱難地翻身跪地請罪:“奴奴婢該死,還請娘娘責罰?!?
“責罰?”蘇昭容看著花芽那張小小精致的瓜子臉,嫉妒得眼眶都紅了。
花芽害怕得全身都在抽搐,兩眼珠子暴凸。她怕,真的怕。在沒被指來延禧宮前,人人都夸皇上這位愛侍弄花草的昭容性子溫婉,不喜爭搶,與宮里其他娘娘不一樣,她信了。
可在延禧宮伺候了幾個月,她悔了。
“去把小弓子叫來,”蘇昭容驀然笑了,花芽驚懼的樣子成功愉悅了她,細細打量跪著的嬌人兒。宮里油水養人,一個普普通通的賤民女都被養得細皮嫩肉的,看得她心里都癢癢,她明白自己在想什么。
八個多月前,皇上下娶妻圣旨,她怒極了,恰巧梳頭的宮女扯痛了,因著皇上欲娶妻大喜,她當下也不敢發作,只得裝大度。夜里躺在床上,空虛難耐,取了《合歡》來觀,突生一主意。
戲文里總唱那些悲歡離合,有什好看?深宮寂寞,她總得想點樂子消磨時光。觀沒跟的東西與宮女演活春.宮,那真是……
“花瑩、巧書,帶著花芽去浴房,”蘇昭容眼中躍動著興奮,心頭的癢意炸開,迅速向四方散去,更是蝕骨,不自禁地攏緊雙腿,燥熱沖上心頭,說話的聲音都格外柔媚:“讓小弓子把上次本宮賞他的好東西都帶上。”
“是”
用了晚膳,在前庭花園里走動的太后,沉著臉。南漠兵權收回,皇帝的翅膀也硬了,行事再不似七年前那般瞻前顧后。今日這臉,打得她火辣辣的疼。
腦中浮現出先帝死時,掛在嘴邊的那抹笑。曾經她不懂,后來漸漸明白了。原是她想要的龍衛令已被廢除,先帝為新帝早就留了路。
因為沒有龍衛令,幾個王爺都不敢動新帝,他們怕龍衛失控,遭反噬,后患無窮。十一年,皇帝沒濫用戶部一個子,依舊把龍衛養得肥肥的,那日帝后大婚,世人也算是見識了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