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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請母后明示,”李安好揣著明白裝糊涂。
太后冷下臉:“皇后,你要大度。”
“怎生才可稱之為大度?”李安好絲毫不怯地回視太后:“說實在的,母后意指何,兒臣也明白了,就是有些糊涂,想不通為什么妃嬪不得寵也是皇后的過錯?”
“后宮里一枝獨秀就是錯,”太后加重了語氣,她沒想到李氏竟敢頂嘴。
“您說錯那就是錯了,”李安好屈膝行禮,誠心請教道,“兒臣駑鈍,想來您做了二十七年的皇后,應是很懂得如何幫妃嬪奪自己的寵,還請母后萬不要藏著掖著,教教兒臣。兒臣洗耳恭聽。”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大家的支持!!!!
第41章
無論是世家大族, 還是寒門小戶,怕的都是寵妾滅妻。她還從未聽說過有哪家婆母助庶壓嫡的,今兒也算是見識了一回。只大靖重嫡, 太后作為一國之母, 皇帝嫡母,怎么都不應也不能有這樣的心思。
“好……好,”太后啪的一下拍桌而起,手中玉簪從中斷裂, 鐺鐺兩聲掉落在地。
“太后娘娘息怒,”寢殿里伺候的宮人皆跪伏在地:“娘娘息怒。”
息怒?太后微瞇著一雙眼,垂目盯著皇后, 胸口起伏劇烈。
貼身伺候的兩個嬤嬤想要勸皇后服軟請罪, 可……可帝后大婚未滿一月,太后就讓皇后將自身的恩寵分給妾妃,這……這到哪都不占理。且冷眼瞧著, 皇帝娶的這位皇后也不是個任人拿捏的主, 她們還想全身退出宮, 享幾年老福。
“女子在家從父,出嫁從夫,”李安好仰首看向太后,面對一位喜研讀《豐天呈黃經》的太后, 她一步都不能退:“皇上是兒臣的夫,亦是兒臣的天。他要如何, 兒臣只能從之。若母后實覺皇上敬重兒臣這個妻子是錯,那就請母后親與皇上說。”
出嫁從夫后還有一句,夫死從子,太后出自世家, 應謹記于心。
舌燦蓮花,不外如是。太后氣極反笑,皇帝千挑萬選,當真是給自己擇了一賢妻。從古到今,敢這般頂撞太后的皇后,她李氏安好也算是頭一個了。是不是打量著皇帝非她親生,就覺她這太后是空有虛名?
“后宮一枝獨秀,只會引得眾妃嬪怨妒。皇后已著手接管后宮事務,應清楚最近慈寧宮和慈安宮有多熱鬧,迎來送往的,你以為她們這般殷勤是為何?”
“當然是因心掛母后和母妃,”李安好淺笑:“難不成還是怨妒兒臣這個皇后,記恨皇上嗎?”那就該賜白綾一丈鳩.酒一杯了。
寢殿中死一般沉寂,七月的天,跪伏在地上的宮人們瑟瑟發抖。
太后望著那清澈平靜的桃花目,突然覺自己的氣急敗壞可笑極了,腳下虛軟,身子晃了晃,一旁的嬤嬤趕緊起身去扶。
皇后適時地面露擔憂:“母后可是要請太醫?”
請太醫,然后正好讓她病嗎?右手摁著在抽痛的額,太后不理會問話,無力地說道:“哀家話已至此,皇后聽也罷不聽也罷,日后是福是禍你自己擔著,退下吧。”
“多謝母后訓示,兒臣告退,”李安好起身,由九娘攙扶著后退兩步,轉身出了寢殿。
估摸著皇后走遠了,太后再沒了顧忌,一把推開相扶的嬤嬤,轉身兩臂大力一揮,柜上的金銀玉瓷全都飛了出去,嘶聲怒斥:“放肆,她太放肆了!”
皇帝,一定是皇帝給她的膽。
正如大哥所言,現如今的皇宮已不是七年前她在時的皇宮了。回頭想想,當年凌庸墨是真的不知她算計嗎?
“奴婢等該死,還請太后娘娘息怒。”
大口急喘著氣,太后眼眶都紅了,看著鏡中的自己,臉上的老態更是顯然,慢慢抬手撫上眼角日趨深刻的細紋,指腹下的凹陷像是燙人一般,觸之即離,面露悲戚。
她這一生還剩多少年月,那個夢真的能實現嗎?
出了慈寧宮,李安好駐足轉身,朝后望去。人心不足蛇吞象,太后泥足深陷還不自知,真是白活了這么多年,竟比不得其侄女陳氏元若心思明透。
進宮這些日子,她與太后的關系是日趨惡劣了,怕是很快連面上情都不再有。
“回吧。”
九娘虛扶著她,走下臺階:“娘娘不擔心太后會有旁的算計嗎?”畢竟占著主上嫡母的名頭,手握“孝”字,拿捏誰都便利。
“擔心,但也不能遂了她的愿,真的與皇上生分,”李安好微挑唇角,斂下眼睫,皇帝高興去哪個妃嬪那喜歡哪個妃子,她管不著也不會管。同樣皇帝來了坤寧宮,她也不會假裝大度做好人,將皇帝往外推,勸其雨露均沾。
進宮之前的幾個月,她好好翻了一遍史書,凡下場凄慘的皇后,逃不過兩點。一是鐘情于皇帝;二則是貪多。
李安好抬眼看向天際,她會克己慎獨,日三省,謹守本心不忘初衷。
至于太后?由著吧。目前她首要做的,就是盡快將后宮握在手里,如此才可從根本上一點一點地把控各宮,防后患。
“那是不能,”九娘笑道:“皇上與您是夫妻,夫妻一體,怎可生分?”
瑤光宮西側殿琴悅閣,孔雨晴在剛收拾出來的小書房里練著字。丫鬟秋朝磨著墨,見姑娘這般沉得住氣,也不知該喜該憂?
“在想什么呢?”孔雨晴收筆,看著紙上的“穩”字,面露滿意。
秋朝耷拉下眉:“奴婢在想您和皇后娘娘有故,是不是應去坤寧宮走動走動,陪皇后娘娘說說話,”萬一有幸能見著皇上呢?
擱下筆,孔雨晴笑著搖首:“現在還不是時候,”帝后大婚未滿一月,她去打攪只會遭人煩。
“奴婢曉得,”秋朝停止磨墨:“可今兒都初九了,再有幾天便是十五,貴主得早作打算。”
“不急,”孔雨晴盯著紙上的“穩”字,輕吐一口氣:“咱們爭的不是眼前。”不過秋朝說得也對,眼前她確實要討好中宮,贏得皇上好感,如此才會有一個好的開始。
“貴主,”從母家帶進宮的另一個侍婢秋夕,端著冰糖雪梨燕窩走進小書房:“夜間聽您咳嗽了幾聲,奴婢剛去御膳房領的,您趕緊用了。”
看著那盅雪梨燕窩,孔雨晴心頭一酸,眼中閃過晶瑩,凝噎道:“還是你們貼心。”
離家一個月,身處天家貴地,除了秋朝和秋夕,周遭的所有一切都是陌生的。她極為忐忑,好幾個夜里都無法入眠,有害怕有對前路的不確定。可這都是她求的,跪著也得往前爬。
秋夕拿著托盤退至一旁:“在御膳房,奴婢還遇著了太后宮里的首領大太監魯公公,”壓低說話的聲音,“今日皇后娘娘去慈寧宮好像惹怒了太后,魯公公唉聲嘆氣的,讓御膳房準備苦蓮心湯。”
才端起湯盅又放下,孔雨晴對此并不意外,輕嗤一笑:“皇上都在坤寧宮歇了多少日子了?”
雖說按理帝后大婚頭月,皇上為表對妻子的敬重,會盡量避免臨幸妃嬪,但并不意味著這一個月要日日與皇后……傷了龍體可怎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