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非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風逍舞接道:“這些都不是最大的問題。問題在于,蒼穹幫是怎么知道黃桐軒住在這里?”
每個人心頭都震了震。
這的確是最大的一個問題。
住在鴻福客棧的人被蒼穹幫發現并不奇怪,因為那本就是極大的一處目標。但黃桐軒投宿的是人跡罕至,香火寥落的一家小寺院,蒼穹幫怎會在當天夜晚就得知他投宿此處,并將其殺害?
每個人的表情沒變,卻有意無意間都瞟了李沁一眼。
像黃桐軒這么小心謹慎的人,蒼穹幫得知其訊息必會在第一時間抓住機會,將他殺掉。除了黃桐軒自己外,知道他住在這里的只有司徒超風,諸葛笛和李沁,這三位義宏莊的莊主。
奸細莫非是義宏莊三位莊主之一?
這個問題太過尖銳,影響太大,沒有人敢輕易說出口。
義宏莊俠義之名從未受過一點損害,自開創五年以來,在江湖中的地位有如天子封禪般受命于天。若此時提出這樣的疑慮,無異于是義宏莊首次被江湖質疑,也是對義宏莊影響最深遠的一次質疑。
何況現在也還沒有證據能證明這個疑問是恰當的,沒有人愿以身涉險,成為第一個質疑義宏莊的人。
李沁卻似明白了他們的心思,淡淡笑道:“各位心里在想的是什么,我很清楚。若我是現在的各位,也會抱有同樣的想法。”
沒有人回應。沒有人知道該如何回應。
李沁道:“但其實最大的問題也不止這一個。”
諸葛青峰道:“還有什么問題?”
“還有一個。只有一個。”
李沁道:“已經過了這么久了,這里的和尚怎么還沒來?”
這的確也是一個問題。
寺院一般都供有早膳。今日的早膳也是義宏莊臨時安排的,黃桐軒當然不會昨晚就讓這里的和尚不準備他今天的早飯。
他一向行事慎重,能不去人多的地方露面就盡量不去露面,早飯當然也不會出去吃。而且這里的素齋也并非做得難以下咽,反而味道還挺不錯。
現在已過卯末。怎么還沒有和尚送來早飯?
而且他們待在這里已有段時間,卻連寺里的早課聲也沒聽見,這又是怎么回事?
這是兩個問題,卻只要一個回答就夠了。
一個很好的回答,沒有比這更好的回答。
云房中一片汪洋。
青竹寺中一位住持,一位知客僧,一個打雜的小和尚,四個比丘,全都死在了血泊中。
不止這七個和尚,連另外兩個投宿于此的旅客也一同死在了客房里。
簡二先生撐扶在樹下,不停地嘔吐。
每個人心里都多了層陰霾。
過了很久,李沁才道:“各位想必都已明白了吧?”
這里的人都不是笨蛋,當然早已明白。
青竹寺也是蒼穹幫的一處據點,里面的和尚都是受控于蒼穹幫手下的。黃桐軒來此投宿,他們就已向蒼穹幫總壇通風報信了。
所以當蒼穹幫的人來殺黃桐軒時,連這里的和尚也一并殺死,包括兩位無辜的投宿者,因為他們不能給這里的人有出賣他們的機會。
絕對不能。
好殘忍的手段!殘忍,狠辣,歹毒,永遠有效!
風逍舞沉默了很久,道:“至少我們也知道了一點。”
李沁道:“什么?”
“來殺黃桐軒的人是在我們之中的奸細,這奸細并沒有讓蒼穹幫派人來幫他殺人。”風逍舞道:“所以他才要將這里的和尚全都殺死,因為他不能讓任何人知道他是來這里殺人的。”
這點判斷也合理準確。
李沁長長嘆息一聲:“你本不該只有現在的這點名聲。以你的劍術和睿智,天下及得上你的人已不多。”
宋捉影微微一笑:“我走遍天下,用劍的各路名家至少都有過一面之緣。我敢保證,當今天下劍手絕無一人能比得過他。”
諸葛青峰忍不住道:“連武當掌門云松和九華蕭聽月也比不上?”
宋捉影只是笑,并不說話。
諸葛青峰見他不說話,接道:“那楊先生呢?當代飛仙劍三月前擊敗云松,這已是江湖公認的戰果,連楊先生也不及公子的劍術?”
宋捉影還是不說話。風逍舞卻仿佛根本沒聽到這些話,只淡淡回了句:“成名也許不是件壞事,但太出名卻未必是件好事。”
李沁的目光忽然黯淡了下去,和剛才擁有銳利眼神的他完全判若兩人。
莫非他心里也有什么痛苦的隱衷?風逍舞的這段話,是否無意間觸到了他內心深處那根一直緊繃著的弦?
很快他恢復過來,目光又迸射出那獨有的干練明亮的鋒芒,跟著風逍舞他們一起走出寺外。
沒人愿意呆在個全是死人的地方。
風逍舞道:“還請莊主回去再確認一遍情況,除了列出的八個人外,其余人等昨夜是否真的都沒有外出過。”
風逍舞想了想,又道:“縱使有外出的機會也不能錯過。”
李沁道:“公子放心,李沁一定會再次徹底盤查。”
宋捉影道:“還有一點,對方竟然能在義宏莊之人尚未察覺的情況下殺人,足見輕功之高,且遁跡功夫相當了得。”
諸葛青峰點頭:“這也是一條線索。”
李沁應了一聲,正欲說話,突然云房里沖出來幾人,向他們背后甩出數十點寒芒,立刻倒翻掠走!
這幾人正是原本倒在那血泊中的七個和尚。沒有人想到死人居然會突然復活,更沒有人想到這些人竟就躺在那令人作嘔的血泊中裝死,等他們上當。
縱然一擊不能得手,他們也早已倒翻逃走。待他們將暗器盡數躲開,人早已翻出十余丈外,想追也不可能再追上了。
他們算計得很周密,甚至可以說是滴水不漏。
只可惜他們還是算漏了一點。
他們想不到這些人完全用不著躲避這些暗器。
暗器破空之際,忽有長袖一卷,帶起一股奇妙的氣流,寒芒全部吸納于其中。長袖回轉,再一反甩,數十點寒芒全都原封不動地打了回去,比來勢更加迅猛快捷。
幾聲短促凄厲的慘呼,七條人影已自空中盡數落下。
諸葛青峰贊道:“好!簡二先生不愧為當今天下三大暗器高手,今日得見豐采,果然非同凡響。”
簡二先生淡淡一笑:“不過是雕蟲小技,不足掛齒。”
他們已走過去,走向倒在地上這幾個僧人。
現在他們已看出這些人都是蒼穹幫的人。這批人只等義宏莊安排他們來檢查黃桐軒的尸體,準備隨時要他們的命。
這批人必然知道蒼穹幫與安插在他們內部中奸細的計劃安排。即便不多,卻一定有所了解。
可等他們走過去準備盤問時,七個人卻都已成了死人。
簡二先生已怔住。
他回擊時并未下殺手,這些人怎么會死?
李沁道:“并不是你。”
簡二先生道:“不是我,那是誰?”
李沁道:“是他們自己。”
血從他們嘴角流出,竟是慘碧色的。每個人咽喉處都多了一根銀針,見血封喉的毒針。
受制于敵,立刻自盡。
受到簡二先生的回擊,他們的穴道被封,已無法自殺,于是用口中暗藏的吹筒吹出毒針來殺死對方。
銀針在僧人咽喉上。死的雖不是李沁他們,卻依然忍不住讓人生起一股寒栗。諸葛青峰倒吸一口涼氣:“聽說海外扶桑島上的忍者就有為防止任務失敗被抓住拷問而藏毒于口腔內的臼齒,想不到蒼穹幫竟有同等手段。”
對他們自己人都能使出這么殘忍的手段,那對他們的敵人呢?
簡二先生苦笑道:“連這里的和尚都這么厲害,完全就不需要那內奸自己殺人。畢竟黃桐軒一回到此處,這里的和尚肯定知道,也就知道其他人都回了自己住處。殺完他之后,跑去鴻福客棧順手再殺兩三個人就夠了。”
宋捉影道:“所以殺人的也有可能是這些和尚,不一定是內奸了。”
這下所有的線索又全斷了,一切又回到最初的位置。
李沁沉默了很久,道:“雖然線索已斷,但這幾個和尚的死說明蒼穹幫的安排也一樣會有紕漏。不管這奸細藏得有多深,總有揪出他的那天。”
宋捉影道:“三莊主所言不錯,只是還有一句話。”
李沁道:“什么話?”
宋捉影道:“只怕等到那一天,已經太晚了!”
李沁卻笑了:“宋先生大可放心,即便已晚了,咱們也都還在一起,大不了來個合葬,只是苦了蒼穹幫要特地找一塊容得下二十多人的塋冢罷了。”
他說話竟不像司徒超風和諸葛笛永遠帶有領袖的公正與慷慨,此刻竟也帶著幾分個人情感。
話一說完,李沁就已轉身,離去。
簡二先生看著李沁的背影,苦笑道:“只怕蒼穹幫還未必肯為我們安葬呢。”
簡二先生也已走。
等他們都走了,諸葛青峰向風逍舞拱手道:“久聞公子年少英俊,非凡俗人等……”
風逍舞揮手打斷了他的話,微笑道:“莊主有話不妨直說,我與鬼手捉影一樣,一向不慣這些陳詞濫調。”
諸葛青峰大笑道:“好,我就喜歡為人快性之人。老實說,這些話我自己說得也快要吐了,卻總在不知不覺中又說出了口。”諸葛青峰接道:“今晚我想為公子安置一頓桌席,交個朋友,如何?”
風逍舞看向宋捉影:“想不到除了你以外,還有人愿意跟我交朋友。”
宋捉影笑道:“那么你是答應,還是不答應?”
風逍舞目光轉向諸葛青峰:“能得霹靂刀諸葛青峰之青目,在下自然厚愛之至,更有何推辭之理?”
諸葛青峰笑道:“正如方才三莊主所言,公子未免太過自謙。我如今就住在城中清豐巷李府中。李學士原本也是位解元,只是近來家道中落,急需銀元,我用二百二十兩,加上義宏莊的頭面賃得他三個月李府。今晚正酉時,由賤內親自下廚,我等就在府中相候公子。”
風逍舞道:“好,一言為定,風某先謝過莊主盛儀。”
諸葛青峰道:“公子是不是還帶了位姑娘?”
風逍舞道:“是。”
諸葛青峰道:“若不介意,還請將姑娘也一并帶來,人多也好熱鬧些。”
風逍舞點頭:“我回去問一下。既順莊主美意,她若有所意愿,今夜我便與她一同叨擾。”
“好,如此諸葛青峰便在府上備具,安候公子。”說完再一拱手,轉身離去。
宋捉影看著他的背影,笑道:“前一個莊主,后一個莊主,倒也有趣的很。”
風逍舞道:“諸葛青峰在京城的青鳳莊規模可不是一般的大。江南地產最多的南宮家莊園雖然比他大,氣派卻及不上他。”
宋捉影嘆了口氣:“我若有他那么多錢,也可以有個那么氣派的莊園的。只是我下手一向心軟得很,總不忍拿得太多。”
風逍舞淡淡笑著,道:“其實你也看出來了吧?”
宋捉影道:“看出來什么?”
“黃桐軒張大的嘴并不是因為吃驚,而是因為打呵欠。”風逍舞看著宋捉影:“你肯定早已看出來了,而且一定比我早。”
宋捉影沒有說話。
風逍舞道:“你為什么不說出來?”
宋捉影道:“因為我知道你遲早也會看出來的。”
風逍舞道:“所以你才不說?”
“既然你遲早也要看出,那也就肯定會說,我又何必說?”宋捉影微笑:“我出風頭的機會還有很多,讓一兩個給你又何妨?”
風逍舞苦笑。
得到這樣的回答,還能有什么話說?
“今夜你還是要去蒼穹幫總壇?”
宋捉影點頭:“你總該明白有些時候明知這檔差事隨時都有可能送命,也不得不去做。”
他明白。
風逍舞道:“那么現在呢?你要去做什么?”
“找個地方喝兩杯。”他又嘆了口氣:“可惜你不會喝酒,不然我一定不放過你。”
宋捉影忽然又道:“今晚你是不是也要去?”
風逍舞點頭:“人家一番好意,我也沒理由不去。”
宋捉影點了點頭:“有理。”
“不過你也要小心。”
風逍舞道:“小心什么?”
“小心你的女人被他拐跑了。”宋捉影笑得又像匹滿腦子都是壞主意的狐貍:“這些豪客基本都有這樣的毛病,即便當著自己老婆的面,也是什么事都做得出來的。”
你若有個像宋捉影一樣的朋友,還能說出什么話來?
風逍舞什么也沒說。他知道自己永遠都說不過他的,就算追著他來打一架也不一定能追上。
所以他只有苦笑,然后回到了客棧。
風逍舞推開門,司馬嫣正坐在桌子邊,一針一線地在繡著什么東西。
司馬嫣回頭看到風逍舞,面露喜色:“今天你怎么這么早就回來了,我還以為你又要很晚才回來呢。”
風逍舞道:“今天的事都是義宏莊要處理的,與我無關,所以就先回來了。”
他在說話的時候,目光移向桌上的針線,還有幾塊繡工精美的布料。
司馬嫣抿嘴笑了笑:“你走了后,我又不敢出去,一個人呆在房里又實在無聊,于是就讓小二幫我帶了幾繃針線回來。天氣也漸開始冷了,就想著給你做一雙手套……”
風逍舞道:“你不是一直都想出去逛一逛嗎?”
司馬嫣眼里放出了光:“今天可以嗎?”
風逍舞牽起她的手:“我現在就帶你出去,逛一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