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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前來得早的,大多身份不高。如今來的,方才是需要妥善安排的賓客。
大理寺卿,御史大夫,刑部尚書……這些人一個不落地全都來了,他們笑著與李鳳岐打過招呼,目光掃過一旁的葉云亭時,目光多多少少便帶了幾分別的意味。或探究或不屑,或同情或鄙夷……葉云亭皆含笑以對,臉上沒有露出來半分。
跟在刑部尚書后頭進來的,則是齊國公一家。自上次不歡而散后,兩人便再沒有過往來。這次酒宴,為免旁人閑話,老王妃也還是給齊國公府上送了請柬。
葉知禮夫妻攜葉妄,三人皆到了場。只是葉知禮夫妻的臉色卻并不好看,反而是葉妄看著振奮許多,先前得知真相的打擊在他身上已經看不見影子,他看著葉云亭的眼神十分明亮,似有許多話迫不及待想與他說。
“父親母親先進去坐吧。”葉云亭毫無破綻地笑:“今日賓客眾多,恐有招待不周。”
說完又朝葉妄笑了笑,這回眼里少了客氣,多了兩分真心。
殷紅葉神色有些憔悴,一張保養極好的明艷臉龐眼下透著脂粉都蓋不出的蠟黃。她恨恨盯了葉云亭一眼,張嘴想說什么,卻被身側的葉妄輕輕推了一下:“娘……”
她只得將到了嘴邊的話語咽下去,隨著葉知禮往里走。
剛迎進三人,又聽朱烈高聲唱道:“太傅到——”
葉云亭瞇眼望去,就見韓蟬一身白衣,袖袍翻飛地走了過來。
第43章 沖喜第43天 酒宴(二)
韓蟬走到近前, 面上冰雪之色越濃,葉云亭細看,又發現他冷面之下, 藏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疲憊之色。
他不動聲色地垂下眼眸,就聽韓蟬用只有三人聽得見的聲音道:“王爺當真執意與我作對?我們有著共同的敵人,本該同氣連枝守望相助。”
李鳳岐神色嘲諷, 拍了拍搭著毯子的雙腿:“這便是你的守望相助?那我可消受不起。”他輕嗤一聲,聲音冷下來, 警告意味愈濃:“我不管你到底要做什么,但你記住,我永遠不屑與你為伍。”
“至于先前的帳……”他緩聲道:“我會一一與你清算。”
“我說過數次,我本無意取你性命。”韓蟬聲音隱約帶了怒意:“我若不如此行事,你如何能看清他的真面目?!只要你我聯手, 我立刻便會將解藥給你!”
“不需要。”李鳳岐臉色沉下來, 一字一句說:“我與太傅道不同, 不相為謀。”
一來一往,兩人臉色俱沉。雖刻意壓著聲音說話,旁人聽不清具體內容, 但光看臉色也猜到兩人談得并不愉快。
只是太傅與永安王之間又能有什么沖突?
這一幕落在在場賓客眼中,又衍生出種種猜測。
正當兩人針尖對麥芒時, 忽有一道聲音笑吟吟插進來:“老師與永安王這是在說什么?怎么我瞧著都不太高興?”
后來一步的李蹤不緊不慢邁步進來, 眼神在兩人之間打轉。
韓蟬的臉色肉眼可察地難看了一些, 他繃緊了下頜,沒有應聲。
倒是李鳳岐側臉看過去,臉上霜雪化作綿里針,根根扎在李蹤心上。
“也沒說什么,就是太傅方才看中了云亭脖頸上這條虎皮圍脖, 問我討要虎皮。我說這虎皮粗糙,全身上下最柔軟的皮毛才湊出這么條圍脖,余下的都給云亭做腳墊了。”
“太傅許是求而不得,心情不太好。”他挑起眉,笑容張狂:“說起來,這白虎皮還是陛下賞賜的,”他轉而看向韓蟬:“太傅若是實在想要,可問問陛下還有沒有第二只白虎。”
韓蟬臉皮抽了抽,勉強才維持住了表情,冷淡道:“不必了。”
倒是李蹤目光在葉云亭脖頸上打轉一圈,想起那只戰敗的白虎,臉色陰了陰,皮笑肉不笑道:“這白虎可是永安王獻上來的,有沒有第二只,得看永安王還有沒有本事再捉一只獻給朕。”
“那怕是要叫陛下失望了,”李鳳岐裝模作樣嘆氣:“這白虎本就難得,死了一只,便難遇第二只。況且……”他刻意放緩了語調:“如今我只養狼,不養虎。”
說罷又故意問道:“倒是陛下賜下的那只狼王如今臣養得極好,陛下可要去看看?”
“……”
他屢次三番拿舊事做筏子擠兌,李蹤終于按捺不住,拂袖沉聲道:“不必了,朕今日是來吃宴喝酒的,可不是來看永安王馴獸的。”
說罷甩袖大步往里走去,經過韓蟬身邊時,腳步又頓住:“老師告假幾日,說是臥床養病。既如此,這酒宴還是少赴為好。”
“謝陛下關懷。”韓蟬神色不動,并未因他的告誡而有所觸動:“酒可以不喝,永安王的宴卻不能不赴。”
“你!”李蹤面色一變,凝了他片刻,與他擦肩而過:“好、好得很!”
韓蟬脊背挺直,看著他背影的目光染了幾分肅殺之意。
*
賓客皆至,宴席將開。
眾人按照婢女的指引紛紛落座。
李蹤高坐主位,韓蟬居右席,李鳳岐與葉云亭則居左席,再往下,則是常裕安與越長鉤……
賓客分兩列而坐,絲竹聲漸起,一列舞女翩然而入,輕衣羅裳,和聲而舞。
李鳳岐給葉云亭斟了一小杯酒,示意他看酒壺,悄聲囑咐道:“今日人多事雜,你酒量淺,便喝些米酒應付。這是八寶陰陽壺,米酒在陰壺中,你記好了。”
說著按了一下瓶身機關,又給他示范了一次。
葉云亭沒料到他如此細心,連這都考慮周全了。端起米酒輕抿了一口,清甜酒液入喉,方才輕聲道謝。
“你我之間,說謝字太生分。大公子若真要謝,不若盡早叫我得償所愿。”李鳳岐勾唇輕笑,眉眼灼灼逼人。
兩人都心知肚明“得償所愿”指的是什么。
葉云亭避開他過于灼熱的視線,只做沒聽見,耳尖卻多多少少染了幾分緋色。
一旁的越長鉤沒有錯過這一幕,將酒盞重重擱在桌上,同常裕安抱怨道:“這永安王又在給師弟灌什么迷魂湯?看他笑得!妖里妖氣!”
常裕安微微蹙眉:“稍安勿躁,我同你說過多少次,凡事多看,少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