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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問他,那我怎么辦?朵朵這事怎么辦?
地翻天說先別急,到飯點了,先吃飯再說。吃完飯,找老太爺給瞧上一瞧。他口中的老太爺,自然指的是那個歷經風雨、已經100來歲的老人啦。我不知道地翻天的態度為何變化了,剛剛還愛理不理,這會兒居然留飯了——也許他是出于禮貌。
王家大屋人口多,吃飯也比較熱鬧。除了小兒子王永發之外,地翻天還有三個閨女,以及他兩個弟弟的兒女。地翻天的大閨女嫁人了,二閨女芳齡十七,正是含苞待放的年紀,長得也漂亮,一談及,居然中南大學的大一學生,果然是了不起,與時俱進。我坐在地翻天旁邊,許是過年,一大桌子菜,有魚有肉,大片的臘肉油光孜孜,我卻沒有胃口,吃了點酸魚,感覺味道并不正。
主要是地翻天和他兩個老弟身上,都有一股難聞的土腥子味。而那須發全白的老爺子身上雖然有用沉香來掩蓋,卻有著一股子揮散不去的死人味。
我不用猜,這家人肯定是團伙型的土夫子。
這一點,從房間里擺的那些瓷瓶銅器都能夠看到,全明器。難怪他們會住得這么偏,人不多眼不雜,也只有如此,才沒有太多的忌諱。
地翻天老爹去世了(想必是折在了墓中——湘西的古墓不多,但個頂個的兇險,而且粽子也多),他爺爺是個貌似得道真人一般的老人,鶴發童顏,但是吃肉卻比誰都兇,半指長的粉蒸肉,他老人家一口氣吃四條,不帶喘氣的。飯后,地翻天帶著我來到了他爺爺的房間里,給我引見。
“你是農歷七月十五出生的?”老太爺一見到我,什么話都沒講,就問。
第六章 尸洞子
我發誓,我絕對沒有把我的生日告訴地翻天、以及他爺爺。
但是我不敢肯定雜毛小道會不會透露。
不過我想不會,按道理說,業內很少有人會把自己真實的生辰八字告訴給別人,以防被下降頭、詛咒,雜毛小道是個極有分寸的人,他即使看過我的身份證,也不會沒輕沒重地胡亂說出,犯了忌諱。當然,也不排除是這個眉毛胡須一把白的老太爺自己掐算出來的。
如是,那么他就一定有所道行了。
不過,“語出驚人”這門學問,是算命者的必備功課,鎮普通人還可以,鎮我這種半只腳入行的人,自然效果微末。我平淡地笑,說正是,老爺子倒是好神通。
他搖了搖頭,說我是多疑之人,不必奉承。我這回中的詛咒,天下間能解之人,不出一對手掌,個頂個的都是經年日久的老家伙,或供奉大內,或隱居世外,或掌一大派,請不動,也請不起。但若只是單單鎮壓之,卻并不需要費這么多般手段,請一精通佛法、道法的高人,請神開光,授予一符箓、一磨礪戾氣之物而已。不過呢,這詛咒有害也有利,可招惹厲鬼惡煞,但也可以威震宵小,福兮禍兮,全憑各人看法。
我長鞠到地,說老爺子請賜教則個。
他搖頭,說他也不會,聞道有先后,術業有專攻,他們一族,習的都是些死人骨頭的法子,這法門實用、簡單、迅捷,但是骯臟、不好聽也不好看。常年與污穢為伍,也算不得什么正派人士。我說我并非為了我自己這勞什子詛咒,而是為了我懷中這小鬼,我視她如同骨肉,如己出,只望老爺子成全。
他搖頭,說這種情況,他也無能為力,為何?
養鬼一道的精義,最早出于道教的指導思想,他們這些凡夫俗子,修的都是些微末粗淺的東西,很難明白其意,想要歸根溯源,還得求大宗。何為大宗,即那些有名的教派,比如正一教、上清派、武當、茅山、嶗山、青城子……等等,遍訪名山大川而得之,是謂正途。
我不說話,知道他們是在拒絕我,敷衍我走掉。
見我沉默了,地翻天抽了抽鼻子,想送客。他爺爺伸手攔住了,好言說:“說起來,小蕭有位師長,曾和我有過并肩子的情誼——那已經是解放前、陳谷子爛麻子的事情了——如今故人已入地下,歸幽府了。但是,逝者去,活人還在,老漢我并沒有忘記那段情份,也不敢讓故人之后笑話。你來我鳳凰王家,我也不讓你空手而回,世界之大,總有一些你沒見過、不敢相信的東西,三天我孫,你來,給這位遠道而來的小友看一看咱家的本事。”
地翻天有點愣神,看了一下老爺子,見他說得肯定,點了點頭,伸出左手,把袖子擼起來,露出一串黃黑色的光潔珠子,這珠子像瑪瑙、像琥珀,屋子里窗簾拉上,很暗,但是這珠子卻不知道從哪里借到了光,灰蒙蒙的一圈亮,有霧靄,這黑霧遠遠地透著一股子冷氣。
他對著珠子,念叨著經文,含含糊糊,非漢非苗,這語言怪異。
過了一會兒,房間里多了一團黑影,畏畏縮縮地蹲在墻根上,然而當我注視過去時,與它的關注力對上,一種莫名的兇煞便浮上了心頭,遍體生涼。地翻天拍了拍我的肩膀,說不用怕,這個鬼是五鬼搬運術中的木鬼,已經馴服了的,雖惡,但是也能聽話,受制于符箓,不亂傷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