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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完話,我感覺到房間里又多出四股氣旋,在我衣抉邊游繞著,空氣中嗚嗚的哭咽聲。
地翻天對我說,明白人不講糊涂話,既然都是養(yǎng)鬼,也不提防什么,魑魅魍魎此物古已有之,他今天的成就,皆在這五鬼身上,今日給我知曉,便是認了我這朋友,以后有難事,盡管說,但是這一次,他們是幫不了的。
我伸手去捉從我腰側(cè)滑過去的黑影,那黑影陡然轉(zhuǎn)過頭來,霧氣里有一張慘白的臉孔,眼珠子是純凈的白色,臉上扭曲抽動著,憤怒地看著我,咧嘴一口獠牙。地翻天連忙拉住了我,說我的雙手,既遭陰物忌恨,又是能夠傷害到陰物的東西,可不能亂摸,他這鬼物,能纏人,不拘百里,都能夠害人致死——當然他養(yǎng)這鬼,也只為求財。
坐在太師椅上的老爺子,一直沒動,看著我。
我聽出來了,展現(xiàn)實力,這算是一種威脅——除了雜毛小道這個引薦人之外,他們并不了解我,既然我知曉了他們的底細,那么不妨把爪子給亮出來,讓我行事時心中也有些忌憚,怕他們幾分。
正如他們所說,他們所作所為并非正道,對我這個來歷不明的家伙,自然忌憚。
我點點頭,說見識了,果然不凡。
地翻天一揚胳膊,收手,然后笑著對我說不好意思,我遠道而來,他們也幫不上什么忙,只是耍弄個小戲法,胡亂玩鬧一下而已。黔地的蠱師、湘西的趕尸匠,都是旁門左道中人,天生的淵源,大家離得也近,相互之間也應(yīng)多多交流、交流才是。我說這話在理,閉門造車,終究是窮途末路,走不通的,還是要溝通的好。
老爺子端起茶,我站起來,便要告辭了。
這時門被小心推開,然后地翻天的二女兒探進身子來,焦急地說,她小弟掉進地窖子里面去了。我還在愣神這地窖子到底是什么東西(南方不似北方,要挖地窖儲存大白菜、蔬菜水果,這些東西大部分都放樓上的儲藏室里),地翻天頓時臉色大變,也顧不得招呼我離開,推開門便走,連這百歲的老爺子也焦急得很,站起來,朝跑出去的地翻天喊道:“帶上‘地靈鎮(zhèn)尸符’!”
老爺子這一聲囑咐,我清楚了,感情這地窖是用來藏尸的。湘西有三奇,趕尸、放蠱、落花洞女——這些家伙,不會在鼓搗僵尸吧?
什么是僵尸?僵尸泛指一切四肢僵硬,頭不低,眼不斜,腿不分,不腐爛的尸體,一種死后經(jīng)過很長時間卻仍然沒有腐爛的尸體。種類也多,有上古傳說的旱魃、飛天銅尸這種大拿,也有在養(yǎng)尸地養(yǎng)精蓄銳百年千年的大粽子,當然也有人制的尸體。湘西這一塊,擅長趕尸,人死之后,將辰砂(最好的朱砂)置于死者的腦門心、背膛心、胸膛心窩、左右手板心、腳掌心等七處,每處以一道神符壓住,再用五色布條綁緊。之后,還要將一些朱砂塞入死者的耳、鼻、口中,再以神符堵緊。
此舉是為了封住死者的三魂七魄。
古代時,煉制僵尸是因為湘西多山,交通不便,傳統(tǒng)的觀念都是要落葉歸根的,所以趕尸匠們便煉制起來,送客死異鄉(xiāng)的人返鄉(xiāng)安葬。但是如今這王家煉尸,是為何?
我突然想起之前雜毛小道提過的,地翻天是煉尸丹高手。
這王家老爺子百來歲了,精氣神猶如五六十歲,是不是就是服用了尸丹的緣故?
只是,這尸體從哪里來的?
電光火石之間,我心中閃過了無數(shù)想法,正想著湊上去圍觀,打一回醬油,結(jié)果這王家老爺子輕拍了我一下,要送客。我雖然心中癢癢,但是也不能硬闖,這一家子都是有些本事的人,我也不敢造次,走出了院子,沒走幾步,就聽地翻天喊我。
我回轉(zhuǎn)過頭去,只見地翻天緊緊拉住我,讓我跟他走。
他力氣很大,人還沒到一米六,但是拉起我來,幾乎像一頭牛。我大聲問怎么啦,怎么回事?他說幫個小忙。我說幫忙可以,但是講清楚先。他一邊拖著我走,一邊說他兒子調(diào)進了地窖里,很危險。我說進去救出來不就完了?他搖頭,跟我講老實話,里面是他們家煉制尸體的儲藏室,本來也沒有什么,但是今天時辰不對——正月初六,毛上臭,大害。
我聽不懂,問你們這些專家都不上,說找我干嘛去?
他不答,只說他有門法子,可以讓我家小鬼自我修行,戰(zhàn)勝邪物,只要我能救出他家屁孩子,就給我。我大怒,說罵了隔壁的,原來這老小子有,卻藏私——我就說雜毛小道為何讓我來找他呢,果真是有緣由的。不過罵雖罵,我心里面卻激動死了,滿腦子只想著,朵朵有救了,朵朵有救了……
三步兩腳,越過這叢屋子,來到后面的院場,他這房子依山而建,院子周圍栽了一排的老槐樹,樹枝長得古怪離奇,白天看都陰氣森森,讓人不舒服。周圍有很多石頭,東一堆西一撮,顯然是經(jīng)過布置。那個地窖在場院的西邊,離它六米遠有一口井,井口的青石板長滿了青苔,顯然是沒用來取水的。
窖井口圍了一堆人,有個絡(luò)腮胡子的男人在打孩子,那熊孩子六七歲,哇哇地叫,聲音悲切得很,藏有了不知多少的委屈。
地翻天低聲喝止了這男人,讓所有人閃開,退回屋子里去。
地翻天把一捆繩子給我,說把永發(fā)拉上來后,立即往田埂上跑,跑得越遠越好,千萬不要回頭。我問為什么?里面莫非有僵尸不成?他沒說話,看了下天,陰沉陰沉的,聲音也越發(fā)低沉,說去吧,辦好了,那法子就給我。我心中知道此事必有蹊蹺,但是也沒有辦法,拿著繩子來到了窖井邊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