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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到房子前的小院,小毛孩沖里面喊,說嗲嗲,你要接的人我給帶過來了。房門被推開,走出一個瘦小、一臉精明的漢子來。他大概四十多歲,穿著像個鄉(xiāng)干部,留著兩撮小胡須,臉色白皙,臉頰上有幾顆細(xì)碎的麻子,眼睛很靈活,走出來時,那對眼珠子一骨碌,我就感覺自己被他看了個通透。
他走上前來,看了一下我,問你就是陸左???
我跟他打招呼,說天叔,我就是蕭克明提過的陸左,初次拜訪,不知您喜歡什么,隨意買了點兒,聊表敬意。我把禮物給他,這禮物足足花了我好幾千塊錢,他卻連眉毛都沒有皺一下,表情冷淡,揮揮手,讓小兒子接了,把東西提到堂屋去。
我靠近了他,聞到一股土腥子的味道,很澀很膻,聞得嘴巴里發(fā)苦。
樓上的窗子在動,我能夠感覺到有人在窺探我,很好奇的眼神在朝我掃量著。
地翻天(本名王三天)帶著我來到一間小廳里,把窗簾拉上,開門見山地對我說,既然是小蕭介紹過來的,那么也都是行內(nèi)人了,有什么事情,就不要彎彎繞繞地轉(zhuǎn),也不要藏著掖著了,直接講吧。我能夠聽出不耐煩來,轉(zhuǎn)念一想,江湖人,都不愿意太多人知道自己的具體住處,以免得罪人,禍及家人。我就跟他說起我養(yǎng)了一個小鬼,在召回地魂的時候出了一些岔子,結(jié)果這小鬼人格分裂了,一個是我熟悉的靈體,一個是有詭異紅色光芒的妖體……
當(dāng)我講道朵朵有了十幾斤的重量、以及一絲溫度時,他突然出言打斷了我,說這是不可能的。
什么是鬼?它其實就是人身故之后,不肯去該去的地方,殘留在世間的魂魄。它是一種脫離肉體獨立存在的思維、或者意識體,是另一種生命的延續(xù),它捉摸不定,但是有法可依,也有具體的、統(tǒng)一的定論。縱觀正典記載的三十七種鬼里面,沒有一種是我說的這種鬼。
或者說,我養(yǎng)的這個已經(jīng)不是鬼了。
地翻天讓我把朵朵召喚出來給他看看,我說她被我暫時封印了,出不來,也不受控制。解開封印行不行?不行,如此反復(fù),受傷害的最終還是朵朵。地翻天搖搖頭,說他知道的召回地魂一事,雖不得法門,但是也跟我描述的完全不同。這個東西,講究的是一個水到渠成、悄無聲息——隨風(fēng)潛入夜、潤物細(xì)無聲——哪里會有那些亂七八糟的火焰,還燃燒?
這可真的古怪了。
他這一脈,祖上是趕尸的匠人出身,習(xí)的是楚巫祝由一派,擅長玩弄僵尸死人,后來火葬盛行,這個行當(dāng)就開始逐漸衰退下來,糊不了口,機緣巧合之下又偷習(xí)了煉鬼的法門子,幾代精研,終于有了如今的氣候,算得上有些造詣,但是傳承并不完整——這是他的說法,我來之前聽雜毛小道跟我談及地翻天,說這位可是一個了不起的人物,高手在民間,他的名號并不響,但是認(rèn)識他的同行都知道,地翻天可是一個尸丹高手。
何謂尸丹?煉丹術(shù)在中國自古有之,分內(nèi)丹外丹之說。內(nèi)丹是以天人合一的思想為指導(dǎo),以人體為鼎爐,精氣神為藥物,而在體內(nèi)凝練結(jié)丹的修行方式。而外丹,則是指自道教創(chuàng)立后,道士從先秦方士手里繼承來的煉丹遺產(chǎn),為制取“長生不死”藥的需要,遂發(fā)展為秘傳的實驗技術(shù)。相較于虛無縹緲、無悟性體質(zhì)就難以把握的內(nèi)丹而言,外丹的普及性更加的廣泛,甚至還成為了現(xiàn)代化學(xué)的前身。
煉丹的方法和材料有很多種,草藥礦石、奇珍異物……然而也有一些比較出格的材料,比如用下宮血,比如用極穢之物,比如用或者的童男童女……比如以人類的尸體為材料,結(jié)合內(nèi)丹、外丹的長處,用特殊手法焚燒練就,而成尸丹。
雜毛小道說得隱晦,也不肯說明詳盡之處,但是我也知道面前這個瘦小的中年男子,在對研究死者、靈魂方面的這個領(lǐng)域,是個大拿級的人物。
地翻天摸著我胸口的槐木牌半晌,也分析不出個所以然來,眉頭皺成了川字。
在他所擅長的領(lǐng)域,他慣于有著權(quán)威的態(tài)度,如今瞧不出蹊蹺,心中卻也有些不爽,覺得面子掛不下,白擺了一番高人姿態(tài)。他站起來,仔細(xì)打量了一下我,皺著眉頭問我這幾天是不是有禍?zhǔn)??我沒隱瞞,說是,昨天晚上碰到了一個像蛇一樣的東西,房東說是水鬼。他點頭,問是不是城西那一塊?我說是,他說他去那里見過,真是個水鬼,溺水身亡的小孩子,后來附上了一條無目蛇,到處來害人。本來準(zhǔn)備捉了它的,可惜蹲守了幾次,都沒見著。他定著眼睛看我,說知道為什么水鬼會找我么?
我搖頭,他讓我伸出雙手來,我張開手,虎口上是藍(lán)色的印記,這是一個靛藍(lán)的痕跡,像蠟染,扭曲的圖案,像蛇又像龍,居然跟我那天在九轉(zhuǎn)還魂丹上看到的紅色圖案,有著70%的相似。
他深吸了一口涼氣,搖著頭對我嘆息,說:“你怎么惹到了這么厲害兇狠的詛咒?”
我說就這玩意?
他點頭,表情凝重。于是我把年前剿滅矮騾子的事情說與他聽,他聽了直搖頭,說我太年輕——矮騾子是什么?是最記仇的山林野物,活著尚想著報復(fù)人,死了,靈魂厲魄也不會回歸蒼冥幽府,不肯走,自然會把仇怨附著在這血液凝成的詛咒中。你說的什么真神,這些我也沒聽過,但是有一點,估計你現(xiàn)在,就是個吸鐵石了,什么亂七八糟的事情,都會往你身上靠!
難怪了,難怪了,一見你就覺得黑氣濃郁、大兇之相,開始還以為是養(yǎng)小鬼所致,現(xiàn)在看來,對了。
被詛咒了,這怨力,足足可以抵得上幾十上百人的仇怨呢!
果真是據(jù)說能夠溝通靈界的生物。
我的臉垮了下來,沒想到啊沒想到,最初的最初,我不就是想弄頂帽子么?至于么?這么沒完沒了!